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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擾器留在了那個石坑裡。最後的保命手段，用掉了。
顏若林深吸一口帶著泥土腥氣和雨水清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他開始檢查傷勢。肋下的繃帶早已被泥水和血汙浸透，鬆散開來。他忍著劇痛，解開濕透的衣物，藉著極其微弱的天光（暴雨中的黃昏，光線近乎於無）檢視。傷口似乎又裂開了，邊緣腫脹，顏色深暗，但冇有大量新鮮血液湧出，可能隻是表層崩裂。手臂和腿上的刮傷雖然看著狼狽，流血也不算多，主要是疼痛和冰冷的麻木感。
他從揹包裡翻找出守墓人準備的簡易急救包——一個密封的鋁盒。打開，裡麵是分裝的止血粉、消炎藥粉、乾淨紗布和膠帶，都用油紙仔細包裹著，竟然還冇被泥水完全浸透。他顫抖著，就著不斷淌下的雨水，草草清理了肋下最嚴重的傷口，撒上藥粉，用最後一點乾爽的紗布緊緊壓住，再用膠帶和撕下的濕布條勉強固定。其他傷口隻能簡單處理，撒點藥粉了事。
做完這些，他已經累得幾乎虛脫，靠在身後一棵濕漉漉的大樹上，再次劇烈喘息。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尖叫著抗議，寒冷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不能停。灰衣人隨時可能重新組織追索。信標還在身上，像黑夜裡的磷火。
他艱難地吞下兩片止痛藥（也是急救包裡的），又強迫自己嚼了幾塊被泥水泡軟、味道古怪的壓縮口糧，就著樹葉上滴落的雨水嚥下。食物和藥物提供的熱量和鎮痛效果微弱，但聊勝於無。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暴雨和密林完全遮蔽了視線，但他記得滾落前的大致方位。東北方。白鳥療養院在霧山東南麓，他需要先向東，再折向東南。
他掙紮著站起來，雙腿發軟，差點又跌倒。他扶著樹乾，適應了一下，然後邁開了腳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泥濘的地麵濕滑不堪，腐爛的枝葉和裸露的樹根隨時可能將他絆倒。傷口在每一步的牽扯下傳來尖銳的疼痛。風雨冇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冰冷的雨水不斷沖刷著身體，帶走本就可憐的熱量，讓他牙齒不住打顫。
視線模糊，隻能看到眼前幾步的範圍。耳朵裡除了風雨的咆哮，就是自己粗重如拉風箱般的喘息和心跳。左耳的嗡鳴在身體極度虛弱和環境噪音的雙重乾擾下，變得極其遲鈍和混亂，隻能勉強維持著對突發危險（比如近在咫尺的落石或野獸）的最低限度預警。
他不再試圖奔跑，隻是機械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向前。離開這片區域。離灰衣人遠一點。離“白鳥療養院”近一點。
時間失去了意義。隻有疼痛、寒冷、疲憊和彷彿永無儘頭的風雨密林。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隻是二十分鐘，他的意識開始出現斷層。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成一團晃動的墨綠與深灰。身體依靠本能向前移動，思維卻像沉入冰冷的泥沼，不斷下沉。
守墓人撲向黑暗的背影……灰衣人冷酷的射擊聲……地底怪物扭曲的嘶鳴……父母模糊的麵容……“白鳥療養院”幾個字在眼前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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