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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下沾滿血汙的舊T恤，團了團，擦掉臉上和脖子上乾涸的血跡，然後從褲兜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鐵盒，裡麵是幾片密封的酒精棉片和一小卷彈性繃帶，就著遠處滲來的微弱光線，他快速清理了額角和手臂上比較明顯的傷口，用繃帶草草包紮了右臂的淤傷和肋下最痛的那一處，動作熟練而沉默。
做完這些，他把臟T恤塞進一個鏽蝕的排水口，從隨身攜帶的舊帆布包裡翻出一件乾淨的灰色連帽衫套上，拉鍊拉到頂，帽子扣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和醒目的短髮，帆布包裡還有些零錢，一張不記名的交通卡，一把多功能工具刀，還有幾個不同身份的假證——都是在這行當裡混飯吃的必備品。
他選了其中一個身份，把相應的證件揣進貼身口袋，其餘的東西重新塞好。
最後，他蹲下身，從靴筒裡抽出一把薄而利的短刃，檢查了一下，重新插回原處，又摸了摸另一邊靴筒裡藏著的幾枚特製鋼珠——必要時，這些東西比拳頭更好用。
準備妥當，他再次側耳傾聽，風聲，遠處的車聲，偶爾幾聲野貓的嘶叫，依然冇有異常。
他像一道影子，貼著集裝箱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巷子另一端移動，腳步放得極輕，呼吸調整到幾乎聽不見的頻率，左耳的嗡鳴保持著穩定的基線，為他過濾著環境中無意義的雜音，同時高度警覺著任何可能代表危險的聲波特征。
巷子儘頭連接著另一片更雜亂、更龐大的廢棄堆場，裡麵堆滿了報廢的汽車骨架、建築廢料和不知用途的金屬框架，這裡是城市擴張遺忘的角落，也是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發生的場所。
顏若林冇有選擇直接通往外麵大路的方向，而是鑽進了堆場的迷宮，他對這一帶很熟，曾經為了避開追債的人，在這裡麵躲藏過兩天，複雜的地形能最大限度地乾擾追蹤者，無論是人，還是可能存在的其他什麼東西。
他在扭曲的金屬通道和水泥構件間穿行，像一條遊走於廢墟的蛇，耳朵始終豎著，捕捉著一切動靜，除了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堆場裡隻有風吹過縫隙的尖嘯，以及某些小動物窸窸窣窣的跑動。
繞過一堆鏽蝕的鋼筋，前麵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混凝土塊，空地對麵，是一堵殘缺的磚牆，牆後隱約能看到更遠處稀疏的路燈光。
顏若林正要快速穿過空地，左耳的嗡鳴，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不是危險臨近的警報，更像是一種……乾擾？或者說，是某種非常規的、低頻的聲波正在接近？
他立刻停住腳步，身體瞬間縮到旁邊一台傾倒的混凝土攪拌車殘骸後麵，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空地邊緣的陰影裡，傳來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低沉的、穩定的嗡鳴，有點像大型變壓器工作的聲音，但更輕，更……平滑。
緊接著，兩道身影從陰影裡“滑”了出來。
之所以用“滑”，是因為他們的移動方式很奇怪，腳步幾乎冇有離地，像是在平滑的地麵上漂移，又帶著一種精確的、非人的穩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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