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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走遠，而是在岔巷裡找到一個可以窺視剛纔那個拐角的、被廢棄門板遮擋的縫隙，蜷縮下來，開始等待。時間緩慢流逝，巷子裡的喧囂時高時低。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一個佝僂著背、走路有些拖遝的身影，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慢悠悠地晃盪到了那個堆滿破爛的牆角。
是“豁牙李”。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稀疏油膩，一張臉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皮，最顯眼的是門牙缺了一顆，說話漏風。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那個破木箱上，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才慢吞吞地從懷裡摸出個扁酒壺，擰開喝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咂嘴聲。
他坐的位置，恰好背對著顏若林掉煙盒的那個拐角。
又等了十幾分鐘，一個穿著臟兮兮背心、胳膊上有紋身的矮壯男人晃悠過來，蹲在“豁牙李”麵前，兩人低聲交談起來，隱約能聽到“銅線”、“價格”、“上次那批”之類的隻言片語。看樣子是在談廢品買賣。
交易似乎冇談攏，矮壯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豁牙李”又喝了口酒，靠在牆上，眯縫著眼，像是要打盹。
機會。
顏若林悄悄從藏身處退開，繞到另一條可以迂迴接近“豁牙李”後方拐角的路線。他必須確保“豁牙李”或者他附近的人“看到”過自己。他再次以“阿七”那種慌張的姿態，從“豁牙李”側後方的一條窄巷口“匆忙”跑過，跑動時還故意踢到了一個空易拉罐，發出“哐啷啷”一陣響。
“豁牙李”果然被驚動，眯著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目光追著那個一閃而過的、戴著鴨舌帽的慌張背影，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罵罵咧咧的話，然後又不感興趣地閉上了眼。
夠了。“阿七”這個慌張的生麵孔，已經在合適的地點留下了痕跡，並且被目標人物“無意間”瞥見過。
顏若林不再逗留，迅速按照預定路線撤離這片區域，朝著守墓人指定的三號備用點移動。那是一個位於舊港區邊緣、靠近一段廢棄鐵路橋墩的半地下防空洞，入口隱蔽，內部潮濕狹窄，但相對安全。
去往三號備用點的路上，他格外小心，多次變換路線，並在幾個預設的觀察點停留，確認冇有被跟蹤。淩晨時分，他才抵達那個被藤蔓和垃圾半掩的洞口，閃身鑽了進去。
防空洞裡漆黑冰冷，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動物糞便的氣息。他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靠牆坐下，冇有生火，隻是慢慢嚼著硬餅，喝著冰涼的水。身體的疲憊和肋下傷口癒合帶來的瘙癢一起襲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覆盤剛纔的行動。
煙盒留下了，“阿七”的身影也被“豁牙李”瞥見。誘餌已經拋下。接下來，就看“豁牙李”這條小魚，會不會咬鉤，以及咬鉤後，能否把更大的魚——陳乾的人——引過來。
剩下的，隻有等待，和在黑暗中保持警惕。
時間在地下洞穴的絕對寂靜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模糊的火車汽笛聲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天快亮了，顏若林在疲憊和寒冷的交替侵襲下，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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