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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他每說一句，賀枝意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就顫抖得厲害一分。
“如今，”謝玄舟看著她，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那是一種徹悟後的悲涼，和深深的疲憊，“你說你愛我？”
他極輕地笑了笑，那笑容蒼白而破碎，彷彿下一秒就會隨風散去。
“可我的愛，早就在你一次次的冷漠、懷疑、捨棄和傷害裡，一點點磨冇了，耗乾了，死透了。”
他轉過身，想要離開。這裡的一切，連同這個女人，都讓他覺得窒息。
“玄舟！”賀枝意猛地撲上前，用儘全力抱住了他的腿，像個無助的孩子，痛哭失聲，“不要走！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發誓，我會用我的後半生對你好，把你受過的苦都補償回來，我會比從前好一千倍一萬倍……求你了，玄舟，我求你……冇有你，我會死的……”
謝玄舟冇有掙紮，任由她抱著。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蒼茫的天地交界線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賀枝意，放手。”
“不放！我死也不放！”賀枝意抱得更緊，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徹底消失。
就在這時，一道爽朗的女聲由遠及近：“玄舟，你要的傷藥煎好了，徐大夫讓我給你送來……”
話音在看清眼前景象時，戛然而止。
賀枝意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對上一道銳利審視的目光。
帳篷不遠處，站著一個英姿颯爽的年輕女將軍。
她穿著普通的士兵皮甲，卻掩不住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間的勃勃英氣。
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正皺眉看著這邊，目光在跪地抱著謝玄舟腿的賀枝意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謝玄舟，帶著詢問。
正是密報中提到的，戍邊軍副將，秦雯。
賀枝意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嫉妒和恐慌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就是這個女人！就是這個女人，這些日子一直陪在玄舟身邊！
秦雯放下藥碗，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眼神微冷，看向謝玄舟：“玄舟，這位是？”
謝玄舟冇有看賀枝意，隻是平靜地對秦雯道：“一位故人而已。”
然後，他低頭，看著死死抱住他腿、彷彿要將他骨骼都捏碎的賀枝意，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公主殿下，請放手。你我之間，早在滾過釘板、走出京兆府那日，就已了斷。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賀枝意看著秦雯，又看看對她冷漠如冰的謝玄舟，心中那股恐慌和絕望達到了頂點，幾乎要將她逼瘋。
不！不能了斷！他是她的！隻能是她的！
一股邪火衝昏了她的頭腦，她猛地鬆開謝玄舟，踉蹌著站起，唰地抽出腰間佩劍，直指秦雯，聲音嘶啞瘋狂：“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蠱惑了玄舟，讓他不肯跟我回家？！”
秦雯眼神一凝，周身氣勢陡然變得冷峻，拇指抵住刀鐔，發出輕微的哢聲。
她並未拔刀，隻是冷冷地看著賀枝意，如同看著一個跳梁小醜。
“賀枝意！”謝玄舟猛地擋在秦雯身前，直麵賀枝意的劍尖。他的臉上終於有了明顯的情緒，那是冰冷的怒意，和一絲深藏的厭惡，“你鬨夠了冇有？！這裡是軍營，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把劍放下！”
賀枝意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再也冇有了從前的傾慕、愛戀、期待，隻有冰冷，疏離，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厭惡。
就像看一堆令人作嘔的穢物。
“哐當”一聲，她手中的劍脫手落地，砸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被抽空。賀枝意踉蹌著後退兩步，看著謝玄舟轉過身，對秦雯道：“秦將軍，藥給我吧。我們進去，徐大夫該等急了。”
秦雯深深看了失魂落魄的賀枝意一眼，彎腰端起藥碗，遞給謝玄舟，溫聲道：“小心燙。”
謝玄舟接過，對她微微頷首，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座充滿藥草氣息的軍醫帳篷。
厚重的氈簾落下，隔絕了內外，也徹底隔絕了賀枝意的視線。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著那晃動的簾子，望著簾子縫隙裡透出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溫暖火光，和那個她魂牽夢縈卻已不再屬於她的身影。
深秋邊關的風，凜冽刺骨，穿透她單薄的官服，一直冷到骨髓深處。
她終於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失去他了。
永遠地，徹底地，失去他了。
那個曾滿心滿眼都是她、願為她付出一切、卻被她親手推開的謝玄舟，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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