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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賀枝意幾乎是屏著呼吸拆開火漆封口的密信。
第一封：謝玄舟果真去了邊關軍營，與父親謝擎蒼團聚。
第二封：謝玄舟重傷未愈，卻堅持在軍醫處幫忙，照顧傷兵。他跟著隨軍的徐大夫學醫，天賦極佳，進步神速，已能處理簡單外傷。
目光落到第三封密信上，她的手指驟然收緊，紙張瞬間皺成一團。
“戍邊軍副將秦雯，對謝玄舟頗多照顧。秦雯，年二十六，出身將門世家，本可蔭封入仕，卻自行參軍，憑軍功升至副將，至今未婚。常往軍醫處走動，幫忙搬運傷者、整理藥材，對謝玄舟關懷備至，多有維護。”
秦雯！
一個清冷、英武、年輕有為的女將軍形象，瞬間擠入賀枝意的腦海。
她彷彿能看到，那個叫秦雯的女人，如何圍在謝玄舟身邊，如何對他噓寒問暖，如何用那種她從未給過他的、專注而溫和的目光看著他……
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一股無名邪火猛地躥起，燒得她眼睛赤紅。
謝玄舟還是她的夫君！他怎能與彆的女子如此親近？！
但下一刻，一盆冰水澆下。她想起來了，那封沾血的和離書。
他滾過釘板，按律，他已自由。
他……不再是她的丈夫了。
“砰——！”
賀枝意猛地將書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也濺濕了她的袍角。
她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碎裂聲驚動了外麵的人。
顧玉衡推門進來，看到她這副駭人的模樣，嚇了一跳，隨即輕聲問：“枝意，怎麼了？可是邊關有不好的訊息？”
賀枝意赤紅著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聲道：“備馬！我要去邊關！現在就去！”
顧玉衡大驚失色：“邊關？枝意，你是當朝公主，豈能擅離京城？皇上不會準的！”
賀枝意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怔在原地。
是了，她是公主，無詔不得離京。
軍政大事，容不得她肆意妄為。
可是……難道就任由那個秦雯，日日陪在謝玄舟身邊，噓寒問暖，漸生情愫？！
光是想象那個畫麵，就讓她嫉妒得發狂，心如刀絞。
顧玉衡觀察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枝意，你……你是不是想去接謝玄舟回來？”
賀枝意脫口而出：“是！他必須回來！他是我賀枝意的丈夫！”
顧玉衡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怨毒，但很快掩飾過去，換上擔憂體貼的神色，輕歎一聲：“枝意，他既然下了那麼大的決心，寧可受滾釘之刑也要和離，想必是心死如灰了。你就算去了，他……恐怕也不會跟你回來的。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邊關苦寒，他又帶著傷，若非有人悉心照拂，怎能安然無恙，還能在軍醫處幫忙？那位秦將軍，想必是……極關心照顧他的。”
“秦將軍”三個字，他咬得略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賀枝意猛地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你說什麼？！”
顧玉衡像是被她的眼神嚇到，瑟縮了一下，怯生生道：“我、我也是聽外麪人議論的……都說那位女將軍英姿颯爽，尚未婚配，對他格外關照……枝意，你彆多想，秦將軍或許是看在謝老將軍的麵子上，纔多加照拂的。”
賀枝意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風暴幾乎要溢位來。
照拂？年輕有為的女將軍，對孤苦無依的落難公子哥多加照拂？這其中的意味，她豈能不懂！
顧玉衡看著她瀕臨失控的樣子，心中冷笑，麵上卻泫然欲泣，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衣袖，仰著臉，“枝意，你……你該不會是……喜歡上謝玄舟了吧？你以前不是說，嫁他是被迫，心裡隻有我嗎？你說過會永遠隻愛我一個人的……枝意，你騙我……”
賀枝意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書案邊緣。
她看著顧玉衡梨花帶雨的臉，那般楚楚可憐，是她曾經最眷戀的模樣。
可此刻，這張臉卻逐漸模糊，另一張臉龐清晰地浮現出來——謝玄舟的臉。
他很少哭，至少很少在她麵前哭。
他總是把眼淚藏在背後，把笑容和期待捧到她麵前，又被她一次次打碎。
唯一一次在她麵前失態痛哭，是他父親出事的那個夜晚。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抓著她的衣襬，仰著滿是淚痕的臉，求她救救他父親。
可她當時是怎麼做的？她冷漠地抽回衣襬，用手刀打暈了他！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彎下腰，幾乎無法呼吸。
“枝意……”顧玉衡還想靠近。
“你出去。”賀枝意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她指著門口，手指都在顫抖，“我想一個人靜靜。”
顧玉衡還想說什麼，觸及她赤紅眼中那駭人的痛苦和混亂，終究冇敢再刺激她，咬著唇，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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