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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的、不夠光彩的、甚至有些卑微的時刻，構成了我大一秋天全部的色彩。
林知意說我像個變態。
“你知不知道跟蹤狂是什麼下場？”她在宿舍裡恨鐵不成鋼地敲我的頭，“要麼被警察抓，要麼被當事人罵。你覺得你屬於哪一種？”
“我離得很遠。”我小聲辯解。
“遠？你都快把他每天的行程背下來了！這叫遠？”林知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時歡，你就不能正常一點嗎？直接走過去跟他說，‘你好，你就是六年前救我的那個人，謝謝你，有機會我請你吃飯’，很難嗎？”
我沉默。
很難。太難了。
我是一個連人臉都認不出的怪物。在我的世界裡，每一個人都是模糊的，包括我自己。我照鏡子時看到的是一團無法辨認的光影，我看父母的麵容也是一團模糊。我的眼睛能捕捉到光與影、輪廓與色彩，卻永遠無法將五官拚湊成一張完整的麵孔。
這樣的我，要怎麼走到他麵前，怎麼開口說那些話？
“你好，六年前你救過我的命。我找了你六年。”
“對了，我有麵孔失認症，看不清你的臉。”
“你的聲音我記了六年，每一個字都記得。”
他會怎麼看我？
怪物？瘋子？還是那個偷窺狂？
我害怕。害怕他的眼神——雖然我看不清，但我能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任何一絲厭煩。而我承受不起那份厭煩。
“我不敢。”我垂下眼睛，“我怕他討厭我。”
林知意看了我很久，最後歎了口氣，把被子蒙在頭上。
“時歡，你這樣下去，遲早會受傷的。”
她說得對。
可我控製不住自己。
開學第三週，命運給了我一次靠近他的機會。
那天是通識選修課，我早早來到教室，挑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把課本攤開，低頭假裝在看。周圍的學生陸續進來，喧鬨聲此起彼伏。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同學，這裡有人嗎？”
我渾身一僵。
緩緩抬起頭，那個模糊的、修長的身影就站在我旁邊，指了指我身邊的空位。午後的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是他。慕斯禮。
“……冇、冇有人。”我的聲音在發抖。慌忙把桌上的書包挪開，手指不受控製地輕顫，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坐了下來。
距離近得我幾乎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溫度。皂角的清香縈繞在鼻尖，偶爾他的手臂會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臂，每一次觸碰都讓我像觸電般彈開，心跳快到幾乎要嘔吐。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侷促，微微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冇有抬頭，但我知道他在看我。我把頭埋得更低，假裝專注地看課本，其實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他坐在我身邊。他坐在我身邊。
那節課講了什麼，我一個字都不記得。
隻記得他偶爾翻書的聲響，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以及下課時他對同學說的那句“下一節課在哪個教室”——聲音清淡，尾音下沉，和我六年來在腦海中回放過無數遍的聲音一模一樣。
從那以後，我開始製造更多不經意的“偶遇”。
不是為了靠近，隻是為了讓耳朵多捕捉一些關於他的音頻片段。他在電話裡說“知道了，媽”時微皺的眉頭（我從聲音裡聽出來的），他和同學討論問題時偶爾冒出的冷幽默，他在食堂點餐時說“少鹽”的口頭禪。
這些細碎的、不為人知的聲音片段，被我悄悄收集起來，在深夜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回味。
像一個貧窮的竊賊，偷取著不屬於自己的珍寶。
我以為這份安靜的仰望會一直繼續下去。
我以為隻要我藏得足夠好，就不會被討厭，不會被髮現。
可我忘了。
他那麼耀眼，從來都是人群的焦點。
而我自以為隱蔽的注視，在他眼裡，或許從一開始，就無處遁形。
第四章
林知意說，我像個偷偷摸摸的竊賊。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對著鏡子畫眉毛。透過鏡子的反光，她看著我窩在床上翻看一本筆記本，那裡頭密密麻麻記錄著慕斯禮的課程表、常去的地點、習慣性的動作、說過的好玩的話。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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