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西周覆滅,諸侯爭霸,史稱東周。
東周分半,前有春秋,後有戰國。
戰國末年,齊、楚、燕、韓、趙、魏、秦,七雄爭霸而一統於秦。
秦亡於漢,前有西漢,後有東漢。
東漢末年,魏、蜀、吳,三國爭鋒而一統於晉,史稱西晉。
五胡亂華,門閥士族南渡,統治江南,史稱東晉。
東晉與北方的五胡十六國並存,進入了南方和北方處於分裂狀態的南北朝時期。
南朝承自東晉,有宋、齊、梁、陳四朝,均以建康為都。
北朝承自十六國,有魏、東魏、西魏、齊、週五朝,齊取代東魏,周取代西魏。
周滅齊,隋代周,後滅了南方的陳,繼而天下一統。
隋末大亂,一統於唐。
安史之亂後,大唐由盛轉弱,藩鎮割據。
涇原兵變後,宰相得不到信任,將領受到猜忌,宦官開始被重用。
甘露之變後,宦官專權,大唐由弱轉衰。
乾符元年,身材魁梧的山東大漢黃巢,寄居在京都長安的一家客棧裡。
此時已是深夜,黃巢的客房裡油燈還亮著,在星星之火的光照下略顯明亮。
黃巢心情複雜,低著頭,在房內來回踱步,沉思良久。
窗外的黑暗冷寂無邊無際,似乎隨時可能吞噬掉所有的星星之火。
黃巢是河南道曹州冤句人,這次來長安依然是為了應舉,照舊下第。
在京都的所見所聞,讓黃巢窺探到了朝廷官僚的**,這激起了黃巢的憤慨。
黃巢又聯想到山野農民所受的苦難,地主吞併土地,農民餓殍千裡。
關東大旱成災,莊稼顆粒無收,千裡少人煙,荒墳田野遍,景象淒涼異常。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大詩人杜甫的詠懷,依然振聾發聵。
突然,一個不和諧的念頭油然而生。
黃巢靈感咋現,才思如泉湧,快步走向案頭,揮筆題詩。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
黃巢對這首作品非常滿意,比此前任何一片應付科舉的作品都要滿意。
詩作完成,情緒得到了宣泄。
黃巢總算覺得心安,關燈躺下,安穩入睡,做了一個夢。
房間裡一個丫鬟也冇有,這樣也好,她反倒更覺得清靜、舒服了一些。
側耳傾聽,窗外傳來一陣陣雞鳴犬吠聲。
窗前,黎明的曙光一點一點地透過高麗紙,慢慢照亮了整個房間。
她輕手輕腳,慢慢地下了床,靜悄悄地走到了窗戶邊上。
高度不夠,她搬來椅子,站在了椅子上,伸出手,緩緩地推開了窗戶。
旭日東昇,清風徐來。
她看到一個院子,看到一棵芒果樹,看到朝霞出現在院子上的天空。
此時此刻,府第的下人們來來往往,穿梭過院落,已經為迎接新的一天開始忙碌起來了。
有的在打掃院子裡的落葉,有的跑前跑後為夫人們和公子們預備洗簌用水,有的忙著全府上下的早點。
正當她沉醉於這樣的大好清晨時,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逼近房門。
她慌忙關上窗戶,爬上了床,一邊佯裝沉睡,一邊豎起耳朵細聽房門的動靜。
“怎麼辦,要是小姐一直這樣醒不過來,咱們難道要一輩子這樣每天給她灌藥水,伺候著她麼?”
丫鬟的聲音顯得嬌弱無力。
“能有什麼辦法,誰讓咱們是丫鬟的命,人家是小姐的命呢!”
另一個自暴自棄的丫鬟聲音。
“你們也彆太貶低自己了,你看她哪是什麼小姐的命啊,要不然好端端地怎麼會被人從馬車上推下來,估計今後活得比我們還憋屈。”
這個丫鬟的聲音顯得蠻橫無禮。
“什麼!你是說,小姐不是自己不小心從馬車上摔落下來,而是被人推下來的?”
那個嬌弱的丫鬟好像一點都不知情的樣子。
“怎麼可能?當時和小姐坐在同一架馬車上的就隻有夫人了,夫人可是小姐的親孃,怎麼可能……”
自暴自棄的丫鬟好像略有所懂。
房門被打開了,三個丫鬟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
“有什麼不可能的,你看小姐昏迷的這幾天,你們有見夫人來看望過嗎!”
蠻橫無理的丫鬟據理力爭。
“這樣說來,我倒是同情起我們這位小姐了,我親孃就是嫌棄我才把我賣掉當丫鬟的,難道我們女孩們就這麼遭親孃嫌棄麼?再怎麼樣,不想要也得趁剛出生那會,現在小姐都已經四歲了!”
嬌弱的丫鬟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禁同命相憐起來。
“你想得太簡單了,難道你看不出來,隨著慢慢地長大,小姐那張臉,越發像某個人了麼?”
蠻橫的丫鬟小聲示意道。
“誰?”
嬌弱的丫鬟一臉天真地問道。
“閉嘴,有人來了!”
自暴自棄的丫鬟發現窗戶外有人影奔跑來,突然叫了起來,兩隻手分彆同時捂住了另兩個丫鬟的嘴巴。
房間裡頓時鴉雀無聲,丫鬟們三步並作兩步,紛紛走到房門口。
到底是什麼大人物來了,把她們嚇成這樣。
隻見夫人站在床前,愣住了一會,麵容怪異,雙眼膽怯怯地看著她,然後麵容突變,突然一副老淚縱橫的樣子,假惺惺地哭訴道:
“孩子,你真是命苦啊!都怪娘冇有抓牢你,害你從馬車上摔落,娘愧疚得很呀!”
她睜開了雙眼,不是動情了,而是懶得再裝睡,演不下去了。
夫人頓時一陣詫異,轉頭臉上僵硬地笑道:
“孩子,這些天,娘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呀,如今你總算甦醒過來了,娘也可以安心地入睡了。”
幾日後的宴會上,高朋滿座,但除了日常見麵的家人外,她一個外人也不認識。
她被丫鬟們抱到了夫人的身旁,夫人冇有正眼看她,而是對丫鬟們抱怨道:
“怎麼這麼慢,老爺都催問我好幾次了,想要我在宴會上丟臉是不是!”
“夫人,是小姐她躲在房裡,關著門。”
“孩子摔壞了腦子,你們的腦子也進水了麼!行了行了,退後吧,懶得跟你們說!”
夫人不耐煩的嚇退了丫鬟們。
流寇入城之日,福州都督府總管陸休注意到了家中的異樣。
他的夫人和牙將二人,幾日不見蹤影,丫鬟們的風言風語傳得更加厲害了。
陸休本想睜一眼閉一眼,但他終究還是冇有嚥下這口氣。關於那兩個賤人的姦情,陸休早有耳聞,他決定與流寇拚命前把這件事情給辦了。
陸休命人找到了牙將,並把他綁起來興師問罪。牙將認罪後,被閹割處置。至於夫人,陸休冇有追究,隻是親筆一紙休書,把她們母女齊齊趕出了家門。
幾日後,黃巢領一眾流寇攻陷福州城。
福州長溪縣的縣衙,此時正緊張地開著會。
縣城上下的所有官吏,上至長溪縣的縣令,下至各鄉裡的裡正,都到齊了。
會議廳裡,人聲鼎沸,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搖頭晃腦,一幅人心惶惶的畫麵。
縣令一籌莫展,也是滿臉愁容,禁不住唉聲歎氣。
突然,一個下人進來稟報說,靈山的林秘書來了。
會議廳裡的噪雜聲戛然而止,與會的公務員們紛紛站起身來,迎接林秘書的到來。
縣令眉頭上的愁容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讓各位久等了,還請各位海涵!”
林秘書進門後便立即行禮道歉起來。
“林秘書請快坐下,我們繼續開會,請林秘書給我們說說都中和陛下的情況。”
原來,林秘書即林嵩,是地道的福州人,自幼在長溪縣太姥山東脈靈山築草堂刻苦自學。
乾符二年,林嵩曆儘艱險赴長安,以所作《王者之道如龍首賦》一舉考中進士科。
林嵩登第後,翌年便循例榮歸故裡,叩拜高堂,歡會親朋。因河流湍急,一雨成災,林嵩帶頭率眾興建藍溪橋。
乾符五年,大唐天子李儇降旨,以林嵩品學兼優,稟山川之秀氣,閩中之全材,授林嵩以秘書省正字的官職。
廣明元年十二月,黃巢攻入唐都長安。任官不久的林嵩,便棄官東返故鄉,隱居靈山穀中,日以吟詩作賦自誤,一任旁人談好惡,此心願不愧蒼天。
林嵩隨即談起了流寇攻陷都中神京的事情來。
“流寇由采石渡江北上,以破竹之勢跨越淮河,占領東都洛陽。”
“流寇在東都並未久留,隨即轉旗西指,準備攻取長安。”
“神策軍弓弩手兩千八百人赴潼關死守,內侍官建議吾皇陛下幸蜀避難。”
“流寇攻破道關,逼近京師長安。神策軍保護吾皇陛下逃離長安,西川節度使陳敬瑄為吾皇陛下重修行宮,親迎天子進入成都。”
“流寇攻破長安城,黃巢即位於含元殿,國號大齊。”
“吾皇陛下命宰相傳檄天下,合諸道兵馬討伐流寇,加封楊複光為天下兵馬都監,監督諸路大軍。”
林嵩娓娓道來,見眾人無不唉聲歎氣,麵露哀傷,轉而安撫道:
“眼前之急,乃天下大勢,必有一亂,而大亂必有小安。我們應該多加考慮的是,如何保全我們長溪縣,我們福州,甚至我們閩地,可以在大亂中獲得安寧。”
“言之有理,說得好。”眾人聽了林嵩的觀點,紛紛稱讚同意,並問道:“還請林秘書明示,何去何從?”
“想必大家都有聽說,福建觀察使陳岩和福州刺史陳岩,得民心,禮賢下士,善於用人,況且他們都是我們閩人,定然不是那些臨陣脫逃之輩。”
眾人聽了,喜出望外,紛紛請求道:
“為了閩地安寧,還請林秘書出山,助觀察使一臂之力。”
林嵩再次深思一番後,便欣然答應了。
次日一早,林嵩已做好了準備,立即啟程前往福州城。
長溪縣縣令親自來到了林嵩的家中,為他送行。
隻見縣令大人不僅人來了,還送來了一輛馬車,且說道:
“論公論私,我這做的不算多,到了福州城,就得靠你自己了。”
鄉人故舊抬著瓊壺美酒,競相夾道送行。
林嵩駐馬停車,徒步迎上前去,向眾鄉親們說道:
“他日有幸不辱鄉親所托,惟有儘力以報答謝之情。”
張世表從永平鄉東倀裡水北村出發,往建州城的方向趕路。
他這是要去找徐歸範幫忙,讓他八百裡加急給遠在福州城的張霞送信。
“霞,老父親突發病重,速回。”
出門晚了,馬車還未抵達州城,太陽已經西下了。眼看天色漸黑,便決定在此地鄉裡借宿一晚。
在距離建州城東三十多裡的茶山停留,張世表走下馬車,恰好可以祭拜叔父張謹和弟弟張世浚。
置身茶園,張世表可以看見兩座山,一座山在溪北,一座山在溪南,兩山隔河相望,山勢如同展翅的鳳凰,飛舞下落到河邊飲水。
在那低緩的山坡上,生長著一片片嬌萃碧綠的茶樹,連綿起伏,鬱鬱蔥蔥。張世表走到村口,耳邊便傳來一陣朗朗的讀書聲。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數十尺……茶之為用,味至寒,為飲,最宜精行儉德之人……知人蔘為累,則茶累儘矣。”
原來讀的是茶聖陸羽的名作《茶經》。
張世表聞聲走去,隻見一個小男孩正坐在自家門口,手裡捧著一本書,原來就是這個孩子在讀陸羽的《茶經》。
見孩子放下書本,正看著自己,張世表於是上前問道:
“囝囝,請問這個鄉裡叫什麼名呀?”
“東吉裡。”
此處依山傍水即是建安鄉的東吉裡。
“囝囝,你叫什麼名字?”
“孟堅。”
“是個好名字!你家中屋裡這會兒可有其他長輩?”
“我爺爺在家,你跟我來吧。”
那孩子帶著張世表走進家中,剛踏進家門口,孩子就呼喚道:
“爺爺,爺爺,有客來了。”
孩子的爺爺正在品嚐新製的研膏茶,聽見孫子的呼喚後,正疑惑這孩子會帶來什麼客人。
此時,張世表還冇進屋,便先拜見道:
“鄙人張世表,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後生客氣,請進請進,老朽姓孟,不知後生來自哪裡?”
“孟老爺勿怪,我其實也是建安縣人,家住永平鄉水北村,今日出門晚了,趕不及進城。”
“當然趕不及,眼下這個時刻,城門隻怕關了。來吧,入座。”
孟老爺見是個懂禮數的人,便迎其入座,且說道:
“老頭閒著無事,正好在品茶,後生也來一盞!”
孟老爺說著,對孫子吩咐道:“去給客人研磨一壺新製的茶茗來。”
“好的,爺爺。”那孩子說著,利索地研磨起了茶來。
“這茶清香獨特,我在老遠的門外就已經聞到了。不知這是什麼茶品?”張世表問道。
“這叫研膏茶,正是產於我們這鄉裡所在的鳳凰山。”孟老爺回答說。
“這山勢如展翅的鳳凰,原來果真就叫鳳凰山?”張世表心中稀奇。
“這溪北的叫鳳山,溪南的叫凰山。”孟老爺解釋道。
此時,那孩子已經把茶研磨好了,正往張世表的茶甌裡倒。
“原來這就是這些年名譽江南的研膏茶呀,請恕在下愚昧了。”
張世表也有聽聞研膏茶的美名。這研膏茶,是把蒸青茶也研末和膏,壓成茶餅。
孟老爺說道:“先生不必客氣,請品嚐。”
張世表品嚐後,開口讚道:“這茶清而不淡,香而不濃,正是在下喜歡的茶品!”
“先生喜歡就好,我們這裡是山村鄉裡,我也算是一個茶農出生的粗人,唯恐招待不週啊!”
“孟老爺真是熱情好客,在下失禮了。”
“我看這漫山的茶園,氣勢不凡,必然有些來頭吧。”
“這茶園是一百多年前,從我爺爺那一輩開始發展起來的。”
建州刺史的陸長源與茶聖陸羽是老友。那年,陸羽途經此地,留下了一冊《茶經》和一粒茶種。那茶種被種在了鳳凰山頂,就是如今的那株老茶樹。
“我爺爺經過十餘年研讀那冊《茶經》,又經十餘年繁植那株茶樹,最後纔開始發展茶葉加工生產。”
“竟有此事,真是稀奇了。”張世表感歎道,不敢相信。
“後來,福建觀察使兼建州刺史的常袞大人,對我爺爺的成果大力褒獎,特設此地為東吉裡,還任命我爺爺為裡正。如今茶業越來越不景氣,我愧對祖上也!唉!說起來都是因為這兵荒馬亂的時勢呀!”
張世表聽了,想了想安慰道:“既是如此,孟老爺也不必自責,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這漫上的茶園能依然生機勃勃,已經是你莫大的功勞。”
那天晚上,恰好驚蟄,天降雷雨,鄉裡準備第二天舉行喊山造茶活動,建州刺史熊博要蒞臨東吉裡茶山。
每年春季開采造茶時,東吉裡的孟老爺就要帶領裡鄉裡人們,舉行喊山造茶活動,建州官員都特彆重視。
喊山的時間選在驚蟄天降雷雨之際,由東吉裡的孟老爺和幾位老者登台喊山、祭禮茶聖。
次日一早,孟老爺洗簌後,走出家門口,繞東吉裡走了一圈。看著黎明降臨鳳凰山,他的心中陡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個願望,那就是將鳳凰山的建茶進貢給長安都中的皇帝品嚐。
可惜時局動盪,年輕時想想也就罷了。孟老爺來到茶祠,東吉裡的幾位老者已經在這裡準備祭禮儀式了。
不一會兒,遠處傳來呼喊聲,是建州官衙的人到了,隻見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向茶祠走來,那便是建州刺史熊博。
孟老爺急忙上前歡迎,說:“刺史大人大駕光臨,定能讓今年的活動增色不少啊!”
“孟老爺不必客氣,今歲觀察使大人點名要品嚐我們鳳凰山產的研膏茶,我也感到有麵子呀!”
茶祠外,裡人們都聚集在這裡,等待著喊山祭禮儀式的開始。
孟老爺站在祭台上,鏗鏘有力地說道:“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喊山造茶活動,有所不同的是,今年刺史大人親臨了活動。我們熱烈歡迎一下刺史大人的大駕光臨。”
孟老爺說著,朝台下端坐正中的熊博看去。台上的鼓手,鳴金擊鼓,台下的裡人們歡呼雀躍。
熊博起身,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之後,孟老爺和幾位老者一起給茶聖陸羽上香,其他裡人們無不作揖朝拜,場麵極其莊嚴。
祭畢,孟老爺邀請刺史熊博上台宣佈:
“喊山造茶活動現在開始。”
頓時,台上鳴金擊鼓、鞭炮齊鳴、紅燭高燒。
孟老爺帶領裡人們結成隊伍,從茶祠出發,十步一句齊聲高喊:
“茶發芽,茶發芽!”
場麵極為雄偉壯觀。耳邊,擊鼓聲,鞭炮聲,聲震山穀。
眼前,火紅的燭光,縹緲的香菸。喊山隊伍繞鳳凰山一圈,再回到了茶祠。
張世表自然無心滯留觀摩喊山,在孟宅留宿一夜後天微亮就早早地趕著進城,尋建州團練史徐歸範去了。
林嵩抵達福州城,在都督府,見到了福州刺史陳岩。
原來,陳岩升任福建觀察使和福州刺史之後,隨即張榜廣募人才。
隻可惜陳岩近日不在福州,因老丈人病重,於是攜夫人張霞返回建州老家探望去了。
林嵩等了幾日之後,這纔等到了福建觀察史兼福州刺史陳岩的到來。
陳岩親切地接待了林嵩。
得知林嵩乃是進士及第出身,且曾得授秘書省正職,陳岩大喜,緊拉著林嵩的手,連聲說道:
“林秘書,真是相見恨晚啊!”
陳岩立即委任林嵩為都督府長史兼度支使,此等要職是為協助觀察副使陳岩掌管財稅和民生。
陳岩在福州都督府舉行了隆重的任命儀式,又特彆加禮宴慶賀。
林嵩不肯就宴,對陳岩說道:
“無功而受此厚祿,實不敢當,惟願在大人帳下聽憑調遣,不任要職。”
陳岩卻說:
“公智謀過人,不重用豈能服眾,若不任要職,如何造福閩地一方百姓。”
林嵩聽言,這才欣然接受。
中和二年四月,冬去春來,氣溫卻冇有半點回暖的痕跡,反而迎來了一場倒春寒。
淅淅瀝瀝的雨水從天而降,連續下了三天三夜,彷彿是為了迎接眼下即將到來的清明節。
這日,身為觀察副使兼福州刺史的你領著都督府長史林嵩出城巡視民情。
城南的街道兩旁,不論是店鋪前高高懸掛的商品,還是攤鋪上的吆喝兜售,都是祭祖掃墓或踏青郊遊的各類必需品。
南街上的人們撐著雨傘,匆匆行走著,偶爾停留在一家攤鋪前,詢問過價格後,二話冇有多說就買了,然後繼續匆匆前行。這要是放在平日,一定相互把價錢砍殺幾番不可。
這樣的時節,這樣的雨天,就連經常在街頭巷尾嬉笑玩耍的小孩,也都乖乖躲在巷口的屋簷下,或是對著行人東張西望,或是獨自玩弄著從屋簷上滴落下來的雨水。
你和林嵩自北向南一路走到南街,朝安泰橋方向看去,隻見橋上一堆圍觀的人群,人聲鼎沸。
二人疾步走上安泰橋,議論聲從圍觀的人群裡傳來。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這麼小就成了孤兒。”
“這孩子真是懂事孝順啊,賣身葬母不容易啊。”
你和林嵩來到了人群前,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孩跪在地上,身旁赫然寫著“賣身葬母”四個大字。
女孩身上的衣服破舊而單薄,加上被雨水淋濕,雖然緊貼著身體,仍然衣不蔽體。
“民間仍然疾苦呀!”
你說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亂世當前,疾苦難免,盛世之治不可操之過急。”
林嵩說道,顯得更加冷靜從容。
“這可就發生在我們眼皮底下的福州城啊!”
你掏出了一個元寶,把元寶放在了地上,女孩的麵前。
“叫什麼名字?”你問。
女孩答:“我叫陸鳳兒。”
黃巢曾在夢中,看見過一個嶄新的世界。
不論是當官、當兵的、還是務工、務農的,人人平等,冇有高低貴賤之分。
夢醒了,黃巢覺得這個夢非常不可思議,好像來自另一個很遙遠的世界。
許多年以後,黃巢還清晰地記得這個夢境,隻是仍然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