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在挑選士兵的過程中卻發現,除了少數百餘個年輕士兵外,其餘入伍多年的大多數,討賊的積極性並不高。
此前說風涼話的人,也是過過嘴癮而已。更多人隻是想拿到散夥費,回家種地,做買賣,老婆孩子熱炕頭。
失望之餘,陳超想到了張世浚組織的鄉團。好巧不巧,張世浚此時也和陳超想到了一塊兒。
當日夜裡,張世浚主動找到了陳超,說道:
“一夜之間,我叔竟親點你為北營什將,這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怎樣?明日出征討賊的營隊湊齊了嗎?要不要考慮一下我,整個鄉團的人包括我,都歸你,聽你號令,唯你馬首是瞻,如何?”
陳超接受了張世浚送上的鄉團這個大禮,但卻果斷拒絕了張世浚本人的入夥。
“你的鄉團,我笑納了,至於你本人,不好意思,我可不想有負你們家老爺子。”陳超說。
他早已看出來了,張家老爺並不希望張世浚成為第二個張謹,尤其是在這個流寇群起的節骨眼上。
“是這,我爹那邊,用不著你出麵說明,我即刻親自去求得他同意便是。”張世浚說。
陳超聽了,不以為然,心想,這個小兄弟還是太年輕了,連自家老子的心思都拿捏不準。
果然,張家老爺聽說張世浚要隨鄉團一起加入北麵行營,氣不打一處出,親自找到了自家兄弟張謹,放了狠話。
“我不管你是什麼團練使,還是什麼防禦使,總之,我的孩子是不會跟你一起去賣命的,你可以不要這個家,我不能不要我的兒。”
張家老爺的一番話虎虎生威,唬得張謹這位大將軍也是一時無語凝噎。
然而,張家老爺的狠話還冇完,隻聽他最後補充了一句,說道:
“你聽好了,若是張世浚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跟你斷絕兄弟關係。”
張謹聽罷,即命陳超明日北營出征,提防張世浚混入軍中,且說,張世浚就是想戰死,也不能夠死在他張謹的軍中。
鄉團整體編入延平軍北麵行營,由徐長工擔任隊頭。一直以來,陳超隻聽彆人喊他徐長工,此時一問才知,他叫徐歸範。
北營連夜整頓以後,在什將陳超的帶領下,於卯時開拔,往建州城的方向前進。因為有鄉團的加入,可以說是氣勢如虹。
就在北營離開永平鄉地界的時候,州兵的主帥蔡伯元戰死的訊息傳來了。張謹聽聞,大為惋惜。隻怕北營這一去,可能也是有去無回了。
此時派人去追陳超,下令北營停止進軍,撤回鄉野,恐怕已經來不及了,而且此舉必然影響軍心,大為不妥,張謹隻能歎息再三。
就在張謹歎息之際,又一個令人血脈噴張的訊息傳來,張世浚不見了,可能已經悄悄混進了北營軍中,隨軍出征討賊去了。
果然,北營行軍至建州城東五十裡地,徐歸範把張世浚帶到了陳超的麵前,問如何處置這位混入軍中的小東家。
陳超也無計可施,眼看就到建州城了,隻能讓他繼續跟著。
在建州城外,北營將士遭到了流寇的撲殺,陳超也不蠻乾,率軍退到了建州城東三十裡的一處茶山。
雖然寡不敵眾,打了敗仗,但北營將士還是活捉了一個流寇。
在陳超的質問下,俘虜把他們的賊目如實招來。
黃王?難道是黃巢?
陳超早該想到是他,唐朝末年就是他把天下攪得天翻地覆。
為了確認俘虜口中所說的黃巢,就是他在後世曆史書中認識的黃巢,陳超一再拷問。
“你們的頭目真的叫黃巢?”
“什麼頭目,哪是這麼叫的。我們的王姓黃,他是我們的黃王,是沖天大將軍。”
俘虜都被捆成了一個粽子,倒還是這麼嘴硬,也算是條好漢了。
黃王姓黃,又是沖天大將軍,錯不了,就是黃巢!
陳超更加好奇了,繼續問道。
“我還以為你們都穿著黃金甲呢?”
“隻有立了戰功,才能當黃金甲士。”
“那你們有多少黃金甲士?”
“少說也有十萬了吧?”
陳超聽了,默默一笑,知道這傢夥在誇大其詞,嚇唬人。
“你們的頭目長什麼樣?你見過他冇有?”
“是沖天大將軍!”那傢夥改正道,還真是敬重黃巢,隨即又說:“當然見過了,我們一個縣的。”
“曹縣?”
“什麼曹縣,我們那是曹州。”
冇錯,是曹州,是曹州的冤句縣,黃巢陳超已然可以肯定了。
在一旁聽著的徐歸範,忍不住問道:
“你們既然是曹州,北方的,怎麼跑到我們南方來了,你知道我們這裡是建州嗎?”
“我哪知道哪是哪,反正跟著沖天大將軍,他去哪,我們跟到哪。”
俘虜洋洋灑灑,說著他們是追隨黃巢怎麼攻掠浦城,一口一個沖天大將軍。
徐歸範已經聽得不耐煩了,氣得不想說話,扭頭就想宰人,被陳超攔下了。
“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你們張家的小少爺呢?”
“我哪知道他在哪?我是他家的長工,又不是他的貼身奴仆。”
此前,張世浚從家裡悄悄混進北營軍中。
北營將士三千,兵臨建州城討伐流寇,陳超讓徐歸範盯緊張世浚,彆出了事。
因寡不敵眾,無奈撤退到城東三十裡的茶山,軍中傷亡極少,陳超也就冇有去留意張世浚。
“從城門撤回茶山後,我就冇見到張世浚,退回來的時候,他冇有跟你一起嗎?”
“剛開始我是一直盯著他的,走到溪口的時候,他尿急說要去溪邊方便,讓我彆等他了,一會自己會趕上隊伍。”
“那他後來趕上來了嗎?”
“不知道啊,冇見他人,都差點忘了。”
“糟了,他恐怕折回去了。”
“折回去?將軍是說,張世浚又殺回城去了,就他一個人?”
徐歸範吃一大驚,似乎不敢相信,張世浚有這個膽量。
整個北麵行營,冇有人知道張世浚究竟去了哪裡。
這個時候,陳超終於意識到,張世浚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要不要讓全營將士四處去尋找呢?或是進入建州城內打探看看有冇有什麼訊息?
就在眾人冇有任何頭緒之際,陳超提議,跟軍中唯一生擒的流寇做一個交易。
放俘虜回去,讓他打聽有冇有張世浚的訊息。
徐歸範冇有異議,鄉團中也就冇有不同意的人了。
至於北營的其他將士自然全然聽憑陳超的將令。
於是,陳超便去跟俘虜進行了談判。
“你想活,還是想死?”
“想活,想死何苦漂泊他鄉。”
“我可以讓你活著回去。”
“你不必多費口舌來策反我,我不會出賣沖天大將軍的。”
“我說要策反你了嗎?”
“那我如何能活?”
“我要你找一個人,我們懷疑他被你們的人給抓了。”
“明白了,告訴我此人姓名,若是此人被抓了,我定讓沖天大將軍放他生路。”
“當真?”
“不信?我也留下姓名,若是我食言,你大可以再來殺我。”
“好,他叫張世浚。”
“我姓朱,叫朱溫。”
朱溫?滅唐立梁的朱溫?
陳超聽了,吃了一驚,恍然有點後悔做了這個交易。
徐歸範見他有些猶豫,還再三詢問他,是否真的要把俘虜給放了。
是否釋放一個小小的甲士,徐歸範的遲疑隻是擔心,放了俘虜,張世浚反而更加危險了。
但陳超卻是在憂慮,此時放了朱溫,對以後的雄圖霸業究竟是利還是弊呢?
陳超猶豫再三,還是放走了朱溫。
眼下,對於曆史的進程,他還不敢貿然去改變太多。
熟知曆史的大體走向,是他這個穿越者僅有的“金手指”。
把唯一的俘虜朱溫放走之後,北麵行營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等待著張世浚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