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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拳丹心 第三章 穿背心的老頭

作者:擺爛AI真君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11 16:50:02

排查任務是在下午兩點半卡住的。

蘇鑫培拎著公文包跟在工程部的人後麵走進北河老區那棟最老的公寓樓時,心裡還在盤算今晚的訓練計劃。基礎體能離入門差五十多點經驗,換算成伏地挺身大約兩百個,或者去活動室集中練一小時。他昨晚發現專注度越高的訓練經驗值越多,所以今晚的日訓計劃是關掉手機、不重新整理聞,就在墊子上集中做力量循環,至少把基礎體能刷推到七十以上。至於鐵骨鍛體功的殘篇,他暫時不打算碰——在弄清楚麵板的機製之前,貿然去練一個來源不明、冇有說明、唯一關聯物是一枚撿來的類金屬環的功法,不是謹慎,是找死。

念頭轉到這裡的時候,身後那扇防盜門自己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蘇鑫培轉過頭,看見四樓那扇老舊的防盜門把手正在緩緩下壓,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另一側擰它。然後門開了——不是被人從裡麵拉開的,而是整個翻轉了一百八十度,門扇嵌進了牆壁裡。門後本該是401的客廳、供桌、老太太的舊電視,但那扇門倒過來之後,門框裡露出的是一段從冇在這棟樓裡出現的走廊,牆壁是冷灰色的,燈光昏黃,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鐵鏽味。走廊儘頭還有另一扇門,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門牌,號碼是四零二——這棟樓根本冇有四零二,每層隻有四戶,門牌到四零一為止。

蘇鑫培冇動。不是冷靜,是腿不聽使喚了。心臟在胸腔裡狠狠擂了三下,然後被一個更響的聲音蓋過去——樓道儘頭傳來工程部那個年輕工程師的尖叫,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強行擠出來:「牆!牆在動!」

蘇鑫培轉頭,看見走廊另一端的那麵牆正在彎曲。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傾斜或開裂,而是像透過熱浪看遠景一樣,整麵牆的輪廓在輕微地扭曲,牆皮上的裂紋像水麵上的浮油一樣緩緩流動。這種感覺和他昨晚湊近那枚不明物體時指尖的涼意有一瞬間的重疊——不是形狀相似,是材質本身在被感知的方式上存在某種說不清的偏差。

工程師手裡的檢測儀發出尖銳的蜂鳴聲,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他後退兩步,後背撞上樓梯扶手,嘴裡說著什麼聽不清的話。另一個工程師反應快一些,已經掏出了對講機,但按下通話鍵之後隻聽到一陣刺耳的白噪音。

蘇鑫培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把目光從扭曲的牆壁上移開。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跑。第二個念頭是往哪跑——走廊兩頭都不正常,一扇門變成了通道,一堵牆正在彎曲。樓梯在中間,但樓梯間的門剛纔還開著,現在已經關上了,他確定自己冇有聽到關門的聲音。

第三個念頭,是被麵板訓練出來的冷靜。不是勇氣,是那個計數器在過去幾十個小時裡反覆教給他的一件事:慌張的時候經驗值獲取會變慢,專注的時候會變快。專注。專注。他在心裡默唸這兩字,感覺到心臟的狂跳從喉嚨口慢慢回落到胸腔裡,手還在抖,但腦子已經能轉了。

他後退兩步,後背貼上一扇住戶的防盜門,右手摸到門把手——鎖死的。他貼緊門板,利用樓梯間透進來的光線掃視走廊。走廊是直筒形,兩側各有三扇門,頭頂一盞日光燈還在閃。前後兩端都有異常,自己正好站在中段。消防通道在走廊正中央的樓梯間,但現在門已經關了。蘇鑫培冇有去開它,而是往旁邊挪了三步,站進了樓道凹進去的一個小凹角——那是垃圾管道口旁邊的死角,平時堆著住戶不要的舊鞋架和空紙箱,現在至少能把後背和右側都護住。他的體能才將將入門,但冷靜這一刻成了第一道防線。

他剛縮進凹角,走廊裡那扇翻轉的門裡就走出了東西。

不是人。

那個東西從門框裡擠出來的方式像一團被揉皺的錫紙在桌上自行展開,輪廓模糊,乍看像一個人形的輪廓被抽掉了骨骼,又塞進了某種半透明的、濕漉漉的材質裡。它的身體表麵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出細碎的光,像一麵被砸碎又勉強拚回去的鏡子。它冇有眼睛,但蘇鑫培知道它在看他。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不是視覺上的,而是像有人把冰涼的指尖貼在他的後頸上。

鏡中人。蘇鑫培不知道這個名字,他隻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走錯門的鄰居。

那東西沿著走廊緩緩移動,經過401室門口時停了一下——蘇鑫培從凹角的縫隙裡看到,401的門縫下麵還塞著老太太那張褪色的門墊,上麵繡著「出入平安」四個字。那東西在門墊上方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繼續往前滑動。動作冇有聲音,但它經過的地方,牆皮上立刻凝出一層薄霜,像剛從冷庫深處搬出來的凍肉表麵。日光燈在它經過時閃了兩下,亮度驟然衰減,燈管兩端發出暗紫色的電暈,然後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功率,隻剩一層灰濛濛的冷光勉強亮著。

蘇鑫培屏住呼吸。他在心裡數數。一,二,三——那東西離他大約三米,正在往樓梯間的方向移動。他估算了一下,以剛纔它移動的速度,大約還有十秒就會和凹角平行。十秒之後他要麼被髮現,要麼——

一聲悶響。

不是槍聲。是拳頭。

那扇被關上的樓梯間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門扇拍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一個穿著工字背心的老頭從樓梯間裡走出來,右手拎著一隻軍綠色水壺,左手捏著一根抽了半截的煙。他先灌了一口水壺裡的東西——聞味道不是水,是劣酒——才把視線轉向走廊裡的那個東西。

「一個?」他說,語氣像是在菜市場問白菜多少錢一斤。然後他把煙叼在嘴裡,空出來的右手直接抓向那個東西的頭部。

那東西的反應比蘇鑫培預想的快。它的身體在老頭的手觸碰到表麵時突然碎開,像被石頭砸中的鏡子,碎片向四周濺射。蘇鑫培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那些碎片已經重新聚合,在老頭的右側重新拚回人形輪廓。它的一側肢體甩出一截半透明的延伸物,直衝老頭的脖子纏去。

老頭冇躲,甚至冇轉身。他左手往右側一探,小臂上每一束肌肉猛然收緊,空氣裡傳出一聲極低沉的悶響——像鋼筋被瞬間拉直。他的指節撞上碎片的稜角,那些東西在他手掌外約兩寸的距離停住了,像撞上了看不見的牆,表麵盪起一圈圈漣漪,然後嘩啦啦地全部被震散在半空。蘇鑫培後腦勺一刺,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沿著脊椎往上爬,讓他本能地繃緊了後背。碎渣落在地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然後像水漬遇上火爐般地快速蒸發,殘留的灰燼裡帶著一股冷腥味。日光燈恢復原本的亮度,照得走廊像什麼也冇發生過。

一拳。隻是一拳。

老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吐出一口煙,低頭看了看地上正在蒸發的碎屑,說了句:「就這。」

蘇鑫培從凹角裡走出來。腿還有點軟,但理智已經恢復了。他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老頭先說話了。

「街道辦的?」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公文包上停了一秒。

「是。」蘇鑫培說,「您是?」

「鐵骨堂的。」老頭從背心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隨手一甩。名片像一片刀片一樣旋轉著飛過來,蘇鑫培伸手去接,差點冇接住。他低頭看名片,正麵印著一行字:鐵骨堂·鐵錚。背麵隻有一個地址,北河區北一條巷17號。冇有電話,冇有郵箱,冇有職稱。整張名片幾乎被油漬浸透了,散發著一股烈酒和汗漬混在一起的味道。

蘇鑫培抬頭,想問點什麼,但對方已經轉過了身,往樓下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過頭說:「小子,回去別跟人提你看見了什麼。特象局那幫人問起來,就說牆裂了,別的什麼也不知道。」

「您剛纔打的那個東西——」

「牆。」老鐵頭打斷他,頭也不回,「你隻看見了牆。」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裡,腳步聲一階一階地往下沉,最後被樓下傳來的風聲蓋過。

蘇鑫培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名片。工程師跑過來,臉上還帶著冇褪乾淨的驚恐,拉著蘇鑫培的袖子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什麼檢測儀爆表、對講機失靈、回去要寫事故報告。蘇鑫培聽著,偶爾點頭,腦子裡卻在反覆回放剛纔那一幕。老頭的拳頭冇碰到那東西,那東西就碎了。不是震碎的,是拳頭前方的空氣先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熱浪扭曲,然後碎片才被鎮開的——他在凹角的側向角度正好能看到這一幕。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物理現象,更不是生化課上教官展示過的「標準化力量」。

他想起何姨檔案櫃裡那些看不懂的紅章檔案,想起特象局全稱裡那個「特殊現象」。他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存在另一套規則,有人在用,有人知道,但他蘇鑫培連聽都冇聽過。

排查草草收場。工程師拍了照片,做了標記,在報告上寫了「五層走廊牆體出現結構性裂縫,建議封樓檢修」。蘇鑫培冇補充任何內容。他在自己的報告裡隻寫了六個字:「北河老區排查,五層有裂縫。」何姨教的——不要隱瞞事實,也不要暴露細節。

離開公寓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蘇鑫培冇有直接回街道辦,而是站在老區門口的路燈下,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紙質很差,浸透了烈酒的味道,地址是北一條巷,他知道那個地方——下城區最破的幾條巷子之一,兩邊全是開了二十年以上的老店,賣五金件的、賣散裝白酒的、修舊收音機的。鐵骨堂應該是某條巷子深處某個不起眼的門麵,而他如果不是接住這張浸了酒的名片,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多看一眼。

他把名片放進公文包夾層,走回了街道辦。

何姨正在整理櫃子裡的檔案盒,看到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排查怎麼樣?傷著冇有?」

「冇什麼大事,」蘇鑫培說,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五層有個裂縫,不小。」

何姨沉默了片刻,冇有追問細節,隻說:「你今晚別加班,回早些。」

「好。」蘇鑫培答應了一聲。何姨從來不追著他問需要什麼,但她總會在某些節點上多說一句平淡的話,像她做文書時給每一份檔案都多留一厘米的頁碼邊距——不留的人看不出,留了的人翻到時心裡會暖一下。

下班回到公寓時已是傍晚。蘇鑫培換了拖鞋,把外套掛好,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來之後,他的手習慣性地伸進外套口袋——那枚撿來的物件還在,觸感和之前一樣,微微涼。

他把東西放在桌上,盯著它看。就在他的指尖離開它表麵的那一刻,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意從它的側緣滲了出來。他愣了一下,再次伸手去摸,那暖意已經褪回了之前的常溫——不是變燙,是剛纔那一瞬間,它在發暖,像是某種東西被動啟用後的迴流。

蘇鑫培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指尖冇有變色,也冇有傷痕。他翻過手背在光下看了看,看不出任何異常,隻是指尖的餘溫似乎比往常消得慢了一些。

然後他僵住了。

腦海中的麵板正在閃。不是那種微弱的閃,而是整行條目在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鐵骨鍛體功(殘篇)那一行,原本灰色的進度條變成了淡金色,正下方多出了一行之前冇見過的小字。

[檢測到技能觸發媒介:持有者接觸。][觸髮狀態:與宿主記錄匹配。][檢測到可補全片段:是否嘗試同步?]

蘇鑫培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輕軌過去了三趟。

他坐在桌前,把那枚東西拿起來又放下,反覆幾次。每次指尖貼上去的瞬間,麵板都會閃一下,像是某種訊號在嘗試連接。第二次觸碰時麵板再次彈出同樣的「是否嘗試同步」的問句,他冇有點——關掉麵板後手指一離開東西表麵,同步提示便立刻消失;再碰,提示又跳出來,反覆兩次,反應穩定。

不是隨機故障。那塊麵板,這個物件,還有他剛纔在公寓樓裡親眼目睹的那些異常——它們之間在發生關聯。

蘇鑫培把戒指——他已經決定叫它戒指了,勉強小一圈,更輕,但也冇別的詞——握在掌心,靠進椅背,眼睛盯著天花板的裂紋。

麵板還在閃,等著他的回答。他冇有立刻點下去。不是恐懼,是一種本能的審慎——鐵骨堂,老鐵頭,一拳碎掉的東西,那張浸了酒的名片,他還冇去登門,還冇親眼看過那扇門後是什麼樣的地方,有什麼樣的規矩。他決定先去那扇門後再做決定。

他把戒指放回外套口袋,洗了個澡,吃了碗速食粥,坐在床邊做了三組伏地挺身。麵板忠實地跳了三次經驗值,鐵骨鍛體功的進度條依然停在零。基礎體能的經驗值跳到了六十二。

他把被子拉上來,閉上眼睛。黑暗裡,那張浸了酒的皺名片和麪板的淡金色光暈交替浮現。北一條巷17號——他明天會先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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