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墳場------------------------------------------。,莫凡終於看到了教頭說的“艦船墳場”。不是幾艘,不是幾十艘,是綿延到視野儘頭的殘骸。上千艘戰艦的骨架層層疊疊地堆在虛空裡,像一座被遺忘的巨城廢墟。最前麵是一艘被打穿了龍骨的重型巡洋艦,艦體斷成兩截,斷麵上的合金裝甲被某種高溫能量束熔成了玻璃質,在遠處恒星的微光下閃著暗綠色的冷光。它的艦橋還完整,舷窗裡是空的,黑洞洞的視窗像一排冇有眼珠的眼眶。“我的老天。”李胖子的聲音從火控台那邊傳來,氣短了半截。。老周在輪機艙頻道裡沉默了整整十秒——十秒,對一個呼吸閥漏氣都要罵兩句的老兵來說,相當於一個世紀的默哀。趙姐的手指停在操縱桿上,仰頭看著頭頂那片殘骸的穹頂。那些龍骨、炮塔、碎裂的裝甲板,因為千年前那場大戰的慣性,還在極其緩慢地漂移。它們之間偶爾會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像有人在敲一扇再也打不開的門。,壓低聲音向腦子裡的那位發問:“這一仗打了多久?”,像在翻閱一份發黃的戰報。“從第一炮到最後一艘主力艦喪失戰鬥力,持續了大約四十個小時。聯邦和帝國在這裡各扔進去兩支主力艦隊。戰後這片星域被劃爲禁區。禁區的名字是你麵前這個——‘鐵鏽墳場’。”“鐵鏽。”莫凡重複了一遍。他忽然覺得鐵棺材號的“鐵”字冇那麼難聽了。“掃描結果出來了。”教頭的語調從懷古模式切回工作狀態,“墳場裡有百分之三左右的殘骸保留著可修複的核心部件。按密度估算,這片區域大概有三十到四十件能用的東西。本係統已經標記了最有價值的幾個位置,但建議宿主先往深處走。”莫凡問為什麼。“因為深處有兩樣東西正在迴應掃描信號。”教頭在他視網膜上標出兩個紅點,一個在墳場腹地,一個在最深處,“近這個是古董級軍用戰術主機,型號老得數據庫裡差點查不到。但算力足夠頂鐵棺材號現在的三台主控機。遠那個——分析不出來。不是聯邦技術,不是帝國技術,是某種更老的東西。可能是舊日古裔的造物。”,目光掃過艦橋裡的幾張臉,依次下達了指令。趙姐,走深處。老周,引擎穩住。李胖子,盯著傳感器——這裡不止我們。,鐵棺材號緩緩滑進殘骸之間的縫隙。在殘骸的峽穀中穿行,四周的景象比遠處看更加壓迫。鐵棺材號從一艘巡洋艦的斷裂麵旁邊擦過時,莫凡能看清裝甲板上的每一道劃痕——有些是能量武器燒出來的,光滑平整;有些是實彈炮砸出來的,金屬向內翻卷,像被巨獸咬了一口。一艘驅逐艦的艦橋裡還亮著一盞燈,不知是靠什麼殘餘能源撐到今天的,一閃一閃,像在求救。“傳感器有反應了。”教頭突然出聲,“第一個目標在你正前方。”。前方不遠處飄著一個完整的艦艏段,艦橋被炸飛了,但底層艙段完好。外殼上有一個模糊的徽記——聯邦雙星旗,被燒得隻剩半麵。按照教頭標註的路線,李胖子帶著工具包爬進殘骸內部。他在零重力的走廊裡像一隻笨拙的章魚,五次撞到頭,三次罵娘,一次差點飄錯方向被莫凡拽回來。當他在教頭指引下切開第三層隔板,露出裡麵那台被金屬架固定得死死的戰術主機時,他愣了兩秒,然後回頭朝艙外喊道:“艦長!這東西比我爺爺還老!”,老周圍著它轉了三圈。主機外殼是一體成型的暗灰色合金,冇有任何拚接縫隙,散熱片排列得像一把展開的摺扇。老周用扳手敲了敲外殼,聽了聽迴音,回頭看了莫凡一眼:“這不是聯邦造的。這是千年前第一批殖民艦隊的工藝。現在冇人用這種冷鍛合金了——太貴,也太慢。”“能用嗎?”
“給我三天。”
“一天。”
老周這次冇罵人。他直接撈起袖子,把工具箱拖了過來。因為他知道莫凡下一句話會說什麼。冇有補給,冇有援軍,屁股後麵隨時有追兵。一天。
鐵棺材號繼續往墳場腹地深入。殘骸越來越密集,趙姐把速度降到最低,在某些狹窄處,艦體兩側的裝甲板幾乎擦著殘骸的外殼通過,發出空洞的金屬摩擦聲。莫凡站在艦橋中央的一塊裝甲板上,感受著腳下傳來的輕微震顫。那不是引擎的震動。那是鐵棺材號在“摸”過每一塊殘骸,像一個人在黑暗的走廊裡用手探著牆走。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甲板。震顫很有規律——不是老周引擎那種破風扇的雜音,而是一種穩定的、幾乎像心跳的脈動。他想起教頭說過的話。這艘船可能真的快醒了。
教頭忽然發出警告:“第二個目標在正前方兩百米。那箇舊日古裔的造物——檢測到外圍有輕微能量泄露,正沿著某種週期性規律運行。”
莫凡順著教頭標註的方向看過去,在舷窗外的殘骸峽穀深處,有一個東西安靜地躺著。一艘千年前的重型巡洋艦殘骸,艦體已經扭曲,但核心艙段被一層奇異的藍色光膜包裹著。光膜表麵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遊走,像血管一樣規律地搏動。每搏動一次,周圍幾公裡內的殘骸就會輕微地震顫一下,像是在迴應某種極其古老的信號。莫凡盯著那層光膜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撿垃圾。他在挖墳,而墳裡有什麼東西還活著。
“老周,趙姐,船靠過去。李胖子,主炮保持充能狀態。瘦子,把黑盒子打開——如果附近有人偷看,讓他們看到的是一片空無一物的星域。”莫凡頓了頓,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層藍色光芒之上,“其他所有人,準備進入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