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鎖清辭 第2章

第2章 寒艙藏鋒------------------------------------------，沈清辭才發現艙壁的木板是鬆的。，指尖摳著木板接縫處的朽痕，那裡積著層薄薄的灰，蹭在指腹上像細沙。江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水汽打在臉上，涼得她打了個顫——方纔被擄來時匆忙，隻穿了件單衣，此刻後背已被艙壁的潮氣浸得發僵。，沈清辭立刻縮回手，假裝靠在壁上閉目養神。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徹端著個木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碗熱氣騰騰的東西，混著淡淡的藥香。“太燙了？”他將托盤放在矮幾上，目光掃過她緊抿的唇。，指尖卻悄悄摸到袖袋裡那片紫蘇葉——邊緣的鋸齒已被體溫焐得發軟，卻依舊硌著皮膚。“沈姑娘倒是有骨氣。”蕭徹的聲音裡帶著點嘲弄，“從碼頭到現在，水米未進，是想餓死自己，讓你母親無人送終？”，精準地刺進沈清辭的軟肋。她猛地睜眼，撞進他似笑非笑的眼：“將軍若隻是想折磨我，不必用家母做脅。”，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他身上的硝煙味混著淡淡的鬆木香，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折磨你？本將軍在北境見慣了生死，要折磨一個人，有的是法子。”，停在耳後那道淺疤上。指腹的厚繭蹭過疤痕的凹陷處，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這疤，是抄家時留下的？”。那天衙役踹開家門，鐵鏈子掃過她的臉，母親撲過來護她，被打得咳了血。這些事，他怎麼會知道？“丞相的人，”蕭徹收回手，直起身時，眼底的溫度冷了幾分，“當年抄你家時，寫了卷宗。”，望著外麵渾濁的江水：“卷宗裡說，沈夫人為了護你，生生捱了三棍，咳得像要把心肝都嘔出來。”。她看著蕭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人比傳說中更可怕——他不僅記得舊怨，還把她家的苦難當成卷宗裡的文字，隨意翻閱，隨意評說。“將軍到底想怎樣？”她的聲音發啞，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銀哨，哨身刻著繁複的花紋，看著有些年頭了。“你父親的《濟世方注》，”他摩挲著銀哨，“最後三頁，記著解‘蝕骨散’的方子。本將軍帳下有個親兵，中了這毒，腿已經開始爛了。”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蝕骨散，北境敵軍的秘藥，中者骨肉會慢慢潰爛，疼得生不如死。父親的醫書裡確實提過這毒，卻隻說“需以心頭血引藥，輔以奇珍”，並未寫明具體藥方——那最後三頁，根本不存在。

“我不知道什麼方子。”她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慌亂，“醫書早就丟了。”

“是嗎？”蕭徹突然將銀哨扔給她。沈清辭下意識接住，隻覺哨身冰涼，重量壓得掌心發沉。“這哨子，是你父親當年送給北境守將的信物。”他緩緩道，“據說吹響它，能調動守將的親兵。”

沈清辭的指尖猛地收緊。銀哨的邊緣硌著掌心，與那半片銅屑的觸感重疊——她突然明白，父親藏在木珠裡的銅屑，或許就是這銀哨的另一半。

“丞相一直想要這哨子，”蕭徹看著她驟然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說，有了它，就能掌控北境的兵權。”

江風突然變大，吹得窗欞“吱呀”作響。沈清辭握著銀哨的手微微發顫，終於明白這場“擄走”的真正目的——蕭徹要的不是醫書，不是她，而是父親留下的這枚能攪動朝局的銀哨。

“我真的不知道。”她將銀哨放在矮幾上，推了回去，“將軍若要，便拿去吧。”

蕭徹卻冇接，隻是定定地看著她：“沈姑娘，你父親當年彈劾丞相，不是為了清君側，是為了這哨子，對嗎？”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沈清辭頭暈目眩。父親臨終前確實說過“那東西關係重大，不能落入奸人之手”，她一直以為是指醫書，難道……

“拿人來。”蕭徹突然揚聲。

艙門再次打開，兩名親兵押著個老婦人走進來。那婦人衣衫襤褸，頭髮花白，臉上帶著傷，正是今早還在碼頭幫她拾藥簍的漁家阿婆。

“阿婆！”沈清辭猛地站起來，卻被蕭徹按住肩膀。

“沈姑娘若是想不起來，”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就讓這位阿婆，替你想想。”

親兵立刻將阿婆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拔出刀，刀光在昏暗的船艙裡閃著寒芒。阿婆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對著沈清辭喊：“清姑娘，彆管我！你娘還等著你……”

“等等！”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說！我知道那三頁藥方在哪！”

蕭徹示意親兵退下，目光落在她佈滿淚痕的臉上：“說。”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指尖死死攥著袖袋裡的紫蘇葉：“藥方……縫在我母親棉襖的夾層裡。”

這是她臨時編的謊話。母親的棉襖早就破舊不堪，哪裡有什麼夾層？她隻是想拖延時間，至少先保住阿婆的性命。

蕭徹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很好。”他對親兵道，“派人去江南，把沈夫人的棉襖取來。”

親兵領命退下，阿婆也被帶了出去。艙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江浪拍船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沈清辭癱坐在地上，後背的冷汗浸濕了單衣。她看著蕭徹拿起那枚銀哨，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下，卻冇發出聲音——原來這哨子是啞的。

“你以為我真信你的話？”蕭徹將銀哨揣回懷裡，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沈姑娘，你父親的性子，我比你清楚。他絕不會把重要的東西，留在一個隨時可能出事的老婦人身上。”

沈清辭的心沉到了穀底。

“不過，”蕭徹話鋒一轉，走到她麵前，彎腰捏住她的下巴，“我有的是時間陪你耗。等船到了京城，有的是法子，讓你說出實話。”

他的指腹擦過她的下唇，那裡還留著今早咬破的裂口。沈清辭猛地偏頭躲開，卻被他捏得更緊。

“你袖袋裡藏的什麼？”他突然問。

沈清辭一愣，下意識捂住袖袋。

蕭徹卻冇再追問，隻是鬆開手，直起身道：“好好歇著吧。到了京城，有你忙的。”

他轉身離開，艙門再次關上，落鎖的聲音沉悶而絕望。

沈清辭緩緩攤開手心，那半片銅屑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弱的光。她又摸出袖袋裡的紫蘇葉，葉子已經蔫了，卻依舊帶著那股嗆人的辛香。

她將銅屑放在紫蘇葉上，突然發現銅屑的形狀，竟與銀哨上的一處凹槽完全吻合。

父親當年說的“危難時換口氣”，原來不是指藥方，而是這枚能調動北境兵權的銀哨。

可蕭徹明明已經拿到了銀哨，為什麼還要執著於那不存在的藥方？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江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沈清辭將紫蘇葉和銅屑重新藏好，望著艙壁上那道鬆脫的木板縫，突然有了個念頭。

或許，她不用等到京城。

這場從江心開始的博弈，誰輸誰贏，還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