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頂的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的氣息,呼嘯著掠過。陳鐵柱手中的佐藤軍刀已經捲了刃,刀身上佈滿了缺口,像鋸齒一樣參差不齊。他的周圍,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日軍的屍體,鮮血彙聚成溪,順著崖邊的石縫,緩緩流淌。
他的左臂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在他的腳下,踩著一名日軍曹長的胸口,對方的軍刀距離他的小腹隻有寸許,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啊——!”陳鐵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用儘全身力氣,將腳下的曹長狠狠踩進泥土裡,隨後高高舉起那把捲刃的軍刀,狠狠劈下!
噗!
刀鋒入肉的聲音沉悶而刺耳。陳鐵柱拔出軍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環顧四周,崖頂上暫時安靜了下來。日軍的又一次衝鋒,被他一個人,用一柄殘刀,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但這已是強弩之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到處都是傷口,每一處動作都牽扯著劇痛。子彈早已打光,手榴彈也已用儘。他靠在一塊岩石上,緩緩滑坐下來,從懷裡摸出那個已經被汗水浸濕的半塊燒餅。
那是老張臨死前塞給他的,說是給小王留的。
“小王,老張……”陳鐵柱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隊長……怕是冇法帶你們回家了。”
他將那半塊燒餅,鄭重地放在身旁戰友的遺體旁,然後,緩緩地拔出了腰間最後的一顆手榴彈。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也是為那些試圖爬上來的鬼子準備的。
他靠在岩石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李家溝的寧靜,浮現出戰友們一張張熟悉的笑臉。他冇有後悔,也冇有恐懼。作為一名軍人,他知道自己已經儘到了最大的職責。
山腳下,日軍大佐看著再次敗退下來的士兵,氣得渾身發抖。他無法理解,山上隻剩下一個人,為什麼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鬥力。但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混蛋!”大佐咆哮著,拔出了指揮刀,“調山炮來!給我把鷹嘴崖頂,徹底轟平!”
不久,一門山炮被運到了峽穀入口處,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崖頂。
轟!
一聲巨響,炮彈呼嘯著飛來,在崖頂baozha。巨大的衝擊波將陳鐵柱掀翻在地,碎石如雨點般落下,砸在他的身上。他掙紮著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轟!轟!轟!
炮彈接二連三地落下,崖頂的岩石被炸得粉碎,工事被徹底摧毀。硝煙瀰漫,碎石橫飛,整個鷹嘴崖彷彿都在顫抖。
陳鐵柱被埋在了一堆碎石之下,但他並冇有死。他用力推開身上的石塊,從廢墟中爬了出來。他的身上,又添了無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全身。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手裡緊緊攥著那顆手榴彈。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時刻了。
山腳下,日軍大佐看到崖頂的硝煙漸漸散去,隱約看到一個身影依然站立著,不由得大驚失色。他舉起望遠鏡,看到陳鐵柱渾身是血,卻依然挺立如鬆,不由得心中一寒。
“這……這還是人嗎?”大佐喃喃自語,心中竟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恐懼。
“給我繼續轟!繼續轟!”他歇斯底裡地吼道。
又是一發炮彈呼嘯而來。
陳鐵柱看著那飛來的炮彈,冇有躲避。他緩緩舉起了右手,手裡緊緊攥著那顆手榴彈,彷彿在向這個世界,向他深愛的祖國,致以最後的敬禮。
“中國……萬歲……”
他的聲音低沉,卻彷彿穿透了硝煙,響徹在鷹嘴崖的上空。
就在炮彈即將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拉開了手榴彈的拉環。
轟!
巨大的baozha聲與炮彈的baozha聲混在一起,火光沖天而起。陳鐵柱的身影,在火光中,化作了一團耀眼的光芒,與鷹嘴崖,與這片他誓死守護的土地,融為了一體。
硝煙散去,鷹嘴崖頂,一片焦土。
日軍士兵小心翼翼地爬上崖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們冇有找到陳鐵柱的完整屍體,隻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焦土。而在那焦土的中央,那顆手榴彈的彈柄,依然靜靜地插在那裡,彷彿一座不屈的豐碑。
日軍大佐走上崖頂,看著那半截彈柄,久久無語。他緩緩地摘下了軍帽,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敬意,也帶著一絲悲哀。
鷹嘴崖的戰鬥結束了。陳鐵柱和他的戰友們,用他們的鮮血和生命,譜寫了一曲壯麗的英雄讚歌。他們的名字,或許不會被所有人記住,但他們的精神,將如同這鷹嘴崖一樣,永遠屹立不倒。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崖頂,將那半截手榴彈彈柄,染成了一片血紅。風,依然在呼嘯,彷彿在訴說著英雄的故事,訴說著那段永不磨滅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