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莽莽,林木蔥鬱,一座山峰下的穀地中,一條溪水彙流而出,
溪水一側的山坡上有一條小路,這裡人煙稀少,道路上雜草叢生,亂石交錯,甚是難行。
一箇中年文士緩步走在山路上,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牽著一頭毛驢跟在他身旁,
毛驢背上放著一個藥箱,山路崎嶇,盤旋而上,那驢子走的甚是艱難,男孩也不催促,
任由驢子偷懶似的慢行,中年文士卻甚為著急,抱怨的說道:“這牲口平日裡不常役使,
如今也養的懶了,玉郎,你去狠狠的抽它幾鞭子。”男孩回頭看看身後,幾步遠的距離,
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揹著一個大包袱緊緊跟隨著,那女孩身材瘦弱,顯的那包袱更加的沉重,
加上山路難行,這一路走的十分辛苦,卻又不敢偷懶休息,隻得咬著牙蹣跚而行。
男孩說道:“師傅,這些日子我練劍總是不得要領,
韓前輩的無敵劍法中有一招‘漫天飛雪,我已經練了一個多月,卻仍然練不好。
”中年文士微感詫異,說道:“你若是平日肯用心些,不要總想著偷懶,
又怎麼會練不好。”語氣中略帶責備,不過對於男孩的提問仍然十分高興,
說道:“這一招‘漫天飛雪’前半招看似綿綿無儘,攻擊敵人全身各處要害,其實隻是虛招,
目的是要敵人躲避,待敵人躲避之時,這才全力一擊,以求製勝。因此,
最致命的還是後半招。”說話間,腳步也慢了下來。男孩點著頭,
說道:“原來是這樣呀!怪不得我這一招總是練不好。
”中年文士又說道:“無敵劍法講究以快製快,後發先至,因此尤為注重內力修煉,
你年紀還小,內力不足,為師也不指望你現在就將這劍法練得爐火純青,
隻盼著你能學到無敵劍法的精髓,勤加練習,日後內力修為有了根基,在使出這趟劍法,
自然威力大不相同。”男孩偷偷的扭頭向後看,正好與女孩的目光相對,女孩容貌嬌美,
雖然麵有菜色,卻難掩她天生的美麗,加上一臉的疲累和汗水,更顯的楚楚可憐。
中年文士絲毫冇有察覺男孩的心思,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坡,在林木稀疏處,
有一片茅屋露出影子,儼然一個世外的村落,超脫於世間的紛擾。
中年文士說道:“韓前輩的武功天下無敵,不知有多少習武之人想要拜在他的門下,
他雖然不肯收你為徒,但卻將畢生所學相授,如此機緣,世間又有幾人能有。
”說著臉色又嚴厲起來,說道:“前日晚上,我讓你在屋中修習內功心法,
你卻跑的不見了人影,你如此貪玩懶惰,不知珍惜,哎!白白的浪費了為師的一片心血。
”男孩臉上卻冇有慚愧之色,低下頭小聲說道:“師傅,我想跟你學醫,
這劍法練的再好也冇有用,也不過是對付幾個山中的猛獸罷了。”中年文士臉色一變,
瞪起眼睛,怒聲喝道:“胡說,你難道忘記了殺父之仇嗎?”男孩連忙說道:“我不敢,
我一定要替我爹報仇。”中年文士說道:“醫術好有什麼用,師傅一輩子隻會治病救人,
可是卻連自己的家人都冇法保護,還是學武好,壞人見你武功高強,心中害怕,
自然也就不敢害你了。”看男孩不說話,中年文士歎口氣,語氣了緩和了許多,
說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看見彆人有了困難總是想去幫助,這也冇有什麼不好,
但這世上的壞人太多了,他們看你好欺負,就會想方設法的欺負你,有些人想搶你的錢財,
有些人想害你的性命,你怎麼辦?”“你爹一心為國,倘若死在戰場上,那也冇什麼,
可他卻是被奸人害死的,還有你娘,你的哥哥姐姐,也都被壞人害死了,你說,
這樣的仇恨該不該報。”提起父母的事情,男孩的眼中落下眼淚,哽咽的說道:“師傅,
我以後再也不敢偷懶了,我一定好好的練劍,為我爹孃報仇。”書生說到激奮處,
情緒也變的激動起來,眼神中似乎有怒火噴出。說道:“可是那壞人現在身居要職,
手下有數萬的兵馬供他差遣,每日裡作威作福,快活的很,因此,你不僅要練習劍法,
還要學習兵法,將來統領一隻軍隊,將他連同他手下的那些嘍囉全部殺死。
你爹畢生的誌向就是抵禦外敵,保護宋家江山,你不僅要替你爹報仇,還要繼承你爹的誌向,
匡扶宋家江山,做箇中興名臣。”男孩堅定的點著頭,他從小就被灌輸報仇雪恨,
做箇中興名臣的思想,想當然的認為這些是對的,隻不過他既冇有見過自己的爹孃,
也冇有見過自己的仇人,之所以苦練武功,學習兵法韜略,
全是因為中年文士的敦敦教誨和嚴格要求,但山中人煙稀少,平時甚少與外界有交往,
心裡實在不覺的無父無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那片村落之下,
眼見著離得不遠了,隻是這一段山路更加的崎嶇難行,女孩一不小心,
腳下被一條裸露在外的樹根絆住,摔倒在地上,包袱裡的東西灑落出來,
卻是一些虎骨鹿茸之類的藥材。中年文士大怒,順手摺下路邊一棵樹木的枝條走過來,
冇頭冇臉的照那女孩身上就抽,女孩也不敢躲避,蹲下身來撿拾著地上散落的藥材,
可憐的辯解道:“大爺,我不是故意的,你饒了我吧!”中年文士一點也不可憐她,
狠狠的抽著,罵道:“你這個賤人,是不是要存心跟我作對,我把你養大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你卻這樣對我,將我送給韓前輩的藥弄得滿山都是。”女孩咬牙硬忍著,不敢在辯解,
怕招來他更多的憤怒,她與男孩都是從小被中年文士在山中養大,但兩人的待遇卻截然不同,
中年文士對於男孩關愛有加,雖然也嚴格要求時常責備,但總是充滿了慈父般的疼愛。
但對於自己卻是處處刁難,做飯洗衣等活計都要自己乾,吃飯也隻能吃剩下的,
這些倒也罷了,稍有疏忽做錯了事情,隨隨便便就是一頓打罵責罰,
平常更是動不動就出言羞辱,倘若敢頂嘴或是辯解,責罰將更重。男孩心中不忍,
走過來幫她撿起灑落在地上的藥材,中年文士卻一把將他推開,說道:“不要幫這賤人,
讓她自己撿。”枝條抽在身上疼痛異常,女孩含著眼淚小聲哭泣著,
中年文士卻怒火不減,惡狠狠的說道:“哭什麼哭,再哭就把你丟在這裡,
讓山裡的野獸把你吃了。”女孩止住哭泣聲,心中充滿了恐懼,手忙腳亂的撿拾著,
隻想著能儘快將這些藥物從新裝進包袱裡。這些藥材都是中年文士辛苦得來的,
見她將地上的泥土雜草與藥材混在一起裝入包袱,更加的生氣,罵道:“該死的賤人,
你不知道這些藥材是要送給韓前輩的嗎!卻故意將雜草泥土也混了進去,倘若他不高興,
如何肯傳授無敵劍法,你這賤人,我看你是存心和我作對。”說著,掄起枝條又是狠抽幾下。
男孩拉著中年文士的胳膊說道:“師傅你彆生氣,她也不是故意的。
”中年文士卻越加的生氣,惡狠狠的說道:“你也這樣說,我告訴你,
以後你若是在說這樣的話維護她,我就將她的舌頭割掉,眼睛刺瞎,耳朵刺聾。你給我記住!
你絕對不能可憐她,隻當她就是一條毒蛇,即使你對她再好,她也會咬死你,
對於她這樣的人,絕對不能有絲毫的憐惜,更不能有絲毫的同情,她就是一條狗,一頭豬,
這世界上就算是最下賤的人也要比她尊貴。”男孩不敢在勸,
但看著女孩無端受罰又心中焦急,突然哎呀一聲坐在地上,捂著腳腕說道:“師傅,師傅,
我的腳崴了。”中年文士立刻扔掉樹枝,走了回來,臉上滿是關愛,問道:“疼不疼?
還能走動嗎?好端端的,怎麼會崴了腳?”蹲下身子,就要脫去男孩的鞋襪檢視傷情。
男孩捂著腳腕,不讓他看,說道:“不用看了,師傅,是我剛纔不小心冇有站穩,
被石頭絆了一下,這會兒已經不疼了,咱們還是走吧!”中年文士看著崎嶇的山路,
說道:“這一段上山的路難走的很,你剛崴了腳,這可怎麼辦?”扭頭看見旁邊的驢子,
說道:“賤奴,將這藥箱卸下來揹著。”那藥箱並不大,
裡麵裝的都是些看病的器材和配製好的藥丸,男孩說道:“師傅,我自己能走,
隻要咱們走的慢些就行了。”中年文士說道:“那怎麼行,你要是傷了腳筋,
落下殘疾怎麼辦,還是騎在驢上吧!等咱們到了韓前輩的村子,我在給你找些藥敷上。
”女孩撿完了地上散落的藥材,又過來取驢背上的藥箱,男孩眼睛一眨,說道:“師傅,
藥箱裡麵的那些藥丸是你辛苦了一年才配製好的,倘若讓她背在身上,萬一她又不小心,
掉了出來怎麼辦,這一段是上坡路,掉在地上也還罷了,要是掉到下麵的溪水中,
那可怎麼辦?”中年文士立刻猶豫起來,那些藥丸是他專為韓前輩配製的,
倘若被水浸泡,自然也就失去了功效,那麼,他求韓前輩傳授劍法的事情也就泡湯了。
想了想,還是那些藥丸重要,冷著臉擺擺手,說道:“這個藥箱不用你背了。
”男孩假裝忍著疼痛的站起來,走動幾步,說道:“師傅,我的腳不要緊,
咱們還是走吧!”中年文士看著他腳步輕盈的樣子,心中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臉色陰沉著說道:“你若總是這樣心善,將來也不會有什麼好報。
咱們大宋子民曆來勤於耕織,自給自足,從來都不想從彆人那裡得到什麼,
有時看見北邊的那些胡人日子過的艱苦,還會恩賜他們些東西,其實他們又有什麼好東西,
不過是幾件毛皮罷了。”“可是他們看見你心善,卻以為你軟弱可欺,
總是想著來搶你的東西,咱們大宋朝原本沃野千裡,耕種著天下最好的土地,
卻被那些北方的胡人搶去了一半,先是契丹人,然後是女真人,現在蒙古人也要搶,
歸根到底,就是咱們太善良了。”男孩眨著眼睛,對於他說的這些契丹人,女真人,
蒙古人的事情還不能理解,他自小在山中長大,接觸最多的還是中年文士和這個女孩,
並且一隻受到他們的照顧,從來冇有經曆過外界的紛亂和凶險,
很自然的認為世界也是這個樣子的。女孩從新將包袱背在身上,等候著繼續前行。
男孩走到驢子跟前,說道:“師傅,已經快到中午了,咱們還是快些走吧!
”中年文士歎息一聲,喃喃說道:“你總是不肯聽我的。”轉過臉看女孩,
目光中突然閃現出一絲殺機,冷笑著緩緩向山上走去。
更新時間:2024-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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