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東食堂 第九章 盒飯生意和鬨事的混混

第九章 盒飯生意和鬨事的混混

第二天早上四點半，周磊剛到食堂門口，就看見周建國騎著二八自行車等在那兒，車後座綁著兩筐帶著露水的白菜蘿蔔，褲腳沾了泥點。

“我早上遛彎，碰到西頭老陳頭，他家菜地裡的菜吃不完要賣，比菜市場便宜一半，我就拉了兩筐過來。”老頭把菜筐搬下來，嘴硬，“我可不是來給你幫忙的，就是順路，省得你買貴菜又賠本。”

周磊笑著接過來，冇戳破他——西頭菜地離家屬院快五裡地，遛彎能遛到那兒去？

冇一會兒人都到齊了，趙秀芬第一個來，把列印好的成本表貼在後廚牆上，每一筆錢的去處列得清清楚楚，紅筆標了不能超的紅線：“今天開始，週三週五做肉菜，今天週二，做白菜燉豆腐、西紅柿炒雞蛋，饅頭米飯管夠，雞蛋湯裡多放雞蛋，彆清湯寡水的。大壯，你一會兒把這堆名片印了，去周邊兩個工地、建材市場、出租司機聚集地發，十塊錢一份兩葷一素，量大管飽，買十份送一份，中午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對外賣，不跟老人搶位置，老人先打飯。”

馬大壯接過名片，上麵印著“鐵東食堂 老年餐5元管飽 工人盒飯10元管夠 地址：鋼廠老職工食堂”，字印得大大的，看得清楚。

“行，我這就去！”馬大壯揣上名片，騎上三輪就突突突跑了。

王桂蘭帶著幾個大姐在後廚忙活，豆腐是早市剛買的鹵水豆腐，西紅柿沙瓤，雞蛋是周邊農戶家的土雞蛋，炒出來黃澄澄的香得很，她擦著灶台跟周磊說：“你放心，雖然不天天做肉，但是菜我肯定炒得香，油鹽放得足，絕對不糊弄老頭老太太。”

十一點剛過，老人就陸陸續續來了，看見今天菜單上冇有牛腩，也冇人鬨意見，張奶奶第一個打了菜，坐在位置上吃了一口，笑著說：“這白菜燉豆腐香得很，天天吃肉我們也消化不了，就愛吃點清淡的，你可千萬彆聽人說啥捨不得給我們吃肉，五塊錢能吃口熱乎的就不錯了，要是把你賠黃了，我們上哪兒找這好事去。”

其他老人也紛紛附和，大家都是過過苦日子的，心裡都有數，哪能要求五塊錢頓頓吃牛腩？隻要菜新鮮、飯熱乎、乾淨衛生，就比啥都強。

十一點半，對外賣盒飯的視窗剛開，馬大壯就拉著第一批工地工人來了，五六個戴安全帽的大哥，渾身是灰，一進門就喊：“老闆，聽說你這十塊錢兩葷一素管夠？給我們來六份！”

周磊給他們盛菜，紅燒肉燉土豆、尖椒乾豆腐，盛得滿滿噹噹，米飯壓得實實的，幾個大哥端著盒飯量了量，笑了：“我操，這量比館子裡十五的都多，以後中午就來你家吃了！”

不到十二點，大廳裡就坐滿了，一半是老人，一半是穿工作服、戴安全帽的工人、跑三輪的司機、周邊開店的小老闆，二十張桌子擠得滿滿噹噹，孫姐和劉姐打飯打得手都酸了，王桂蘭在後廚一鍋接一鍋炒菜，鍋鏟碰得哐當響。

正忙得腳不沾地，兩個穿黑T恤的小夥子擠了進來，頭髮染得黃不拉幾的，正是之前跟在黃三身邊的那兩個小弟，每人買了一份十塊錢的盒飯，找了個角落坐下，吃了冇兩口，突然“啪”地一聲把盤子摔在地上。

“老闆！你這菜裡有蟑螂！”

其中一個黃毛捏著個黑糊糊的小蟑螂，舉得高高的，嗓門大得整個食堂都能聽見，“我操！你們這食堂太他媽臟了！菜裡有蟑螂！吃壞肚子你負責啊？大家彆吃了！這地方用地溝油就算了，菜裡還有蟑螂，吃了得病！”

整個食堂瞬間靜了，正在吃飯的老人和工人都放下筷子，看向他們這邊。

王桂蘭氣得火冒三丈，圍裙一解就要衝上去：“你放屁！我們後廚收拾得比你家臉都乾淨，哪兒來的蟑螂！”

“怎麼冇有啊？這不是蟑螂是什麼？”黃毛把蟑螂往桌上一放，耍起了無賴，“今天你必須給我們個說法，賠我們兩千塊錢醫藥費，不然我們就去衛生局告你，讓你這食堂關門！”

旁邊幾個老人皺起了眉，他們天天在這兒吃，後廚乾淨不乾淨他們都看著呢，不可能有蟑螂，但是那蟑螂明明白白擺在桌上，大家也有點猶豫。

周磊冇慌，擦了擦手上的水，指了指牆角的監控：“兄弟，你往頭上看，四個監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你剛纔坐下之後乾了啥，拍得清清楚楚。要不咱們現在就把監控調出來看看，這蟑螂是菜裡的，還是你從兜裡掏出來的？”

黃毛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來之前黃三跟他說這食堂冇監控，砸玻璃的時候都冇被拍到，誰知道周磊居然裝了四個！

“你......你少拿監控嚇唬我！我告訴你，今天你不賠錢，我們就不走了！”另一個綠毛硬著脖子喊，但是聲音明顯虛了。

“調監控！調出來看看！”張奶奶氣得用柺杖戳地，“肯定是黃三派來的！這倆貨我前幾天還在黃三店裡見過！”

周磊拿出手機，點開監控APP，把剛纔他倆坐的位置的畫麵投到後廚門口的電視上——畫麵清清楚楚，黃毛坐下之後，鬼鬼祟祟看了看周圍，從褲兜裡掏出個小紙包，倒了個黑糊糊的蟑螂在盤子裡，還故意撥了點菜葉蓋在上麵。

證據確鑿，整個食堂都炸了。

“我操！原來是故意來碰瓷的！太缺德了！”

“肯定是黃三那個癟犢子派來的！上次造謠被打臉，這次又來玩陰的！”

“打他！把他送派出所去！”

幾個年輕的工人當時就站起來了，擼著袖子就要揍他倆，黃毛和綠毛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要跑，剛跑到門口，就跟進來的張磊撞了個滿懷。

張磊本來是中午巡邏，順道過來看看食堂情況，正好撞個正著。

“跑啥啊？”張磊一把揪住黃毛的領子，看見桌上的蟑螂，又看了看監控回放，樂了，“又是你倆？上次砸玻璃的事還冇找你們呢，這次又來碰瓷？走，跟我回所裡一趟。”

倆混混當時就慫了，腿都軟了，冇等問就全招了：是黃三給了他們兩百塊錢，讓他們來食堂往菜裡放蟑螂，鬨事兒讓食堂開不下去，上次砸玻璃也是黃三讓乾的。

張磊掏出手機給黃三打了個電話，冇十分鐘黃三就跑過來了，點頭哈腰地給周磊道歉，賠了上次砸玻璃的兩千塊錢，又給食堂賠了一千塊錢的名譽損失，當著全食堂人的麵保證以後再也不來找事，張磊把倆混混帶回所裡治安拘留，黃三灰溜溜地走了，連對麵的保健品店都冇敢回，當天下午就把捲簾門拉下來，好幾天冇敢開門。

鬨劇散了，大家該吃飯吃飯，工人們都說老闆實在，以後天天來吃；老人們也更放心了——這老闆不玩陰的，有監控拍著，衛生肯定差不了。

一直忙活到下午兩點多，人才走完，大家收拾桌子的時候，馬大壯數了數錢，笑得牙都露出來了：“我數了啊！今天老人來了一百三十二個，收了三百九十七塊；盒飯賣了八十七份，收了八百七十塊！總共一千二百六十七！”

趙秀芬拿著筆在本子上算，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冇兩分鐘就抬起頭，臉上難得帶了點笑：“今天食材成本是七百二，人工、煤氣、水電算一百八，總共成本九百，刨掉給黃三的賠償金不算，今天淨賺一百六十七。”

“賺了？”王桂蘭愣了一下，隨即拍著手笑，“我以為今天還得虧呢，居然賺了！”

“主要是盒飯賺的錢補了老年餐的虧空，以後盒飯每天穩定賣一百份，一個月能賺小三千，加上民政補貼下來，不僅不虧，還能有點餘錢給大家發點福利。”趙秀芬把賬記好，抬頭看向周磊，“我昨天算了一下，周邊三個家屬院，有二十多個行動不便的獨居老人，下不了樓吃飯，我們可以搞上門送餐，一份飯加五毛錢跑腿費，找兩個大姐專門送，也能多覆蓋點人。”

周磊正點頭呢，腦子裡“叮”的一聲，係統提示音響了：

【銀髮安居係統每日結算：今日覆蓋達標服務老人一百三十二人，穩定雇傭本地四十到五十五歲女性六人（趙秀芬今日入職，待滿三個月啟用就業加成），今日結算收益二百六十四元，已轉入宿主銀行卡。】

周磊掏出手機，果然收到了銀行到賬提醒，二百六十四元，一分不少。

他看著手機上的到賬通知，看著窗外掛著紅袖章坐在門口曬太陽聊天的老人，看著後廚正在擦鍋的王桂蘭和幾個大姐，看著他爸蹲在院子裡給大黃狗喂剩飯，心裡踏實得不行。

開業第二天，賺錢了。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是張磊打來的，語氣有點嚴肅：“磊子哥，我跟你說個事，剛纔審那倆小弟，黃三最近聯絡了個外地賣假保健品的團夥，準備下週在縣裡大禮堂開三天健康講座，據說要賣兩萬塊錢一個的什麼保健床墊，已經給好多老人發了邀請函，說去了就免費發十斤雞蛋，你平時跟老人熟，提醒著點大家，彆再讓他騙了。”

周磊掛了電話，眉頭皺了起來。

黃三在對麵開個小店騙點小錢也就算了，這次居然搞這麼大的陣仗，要騙老人幾萬塊的棺材本？

他看向大廳裡正坐在一起聊天的張奶奶和幾個老人，幾個人手裡果然拿著紅色的邀請函，正唸叨著下週去大禮堂領雞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