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 第二十一章

-

天宇，我知道你要走，卻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要走，不敢問，不敢想。你如此深情，我如何迴應，用此生孤獨終老，夠不夠。

高考前的幾天如白駒過隙，但備考學子能做的可不少，此時是他們人生中效率最高的日子。十二年學習的書本用一朝撕光、三年暗戀時光用一夕表白。

“一班有人表白呢。”走廊裡人聲鼎沸大家在聊著高考憧憬未來，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火箭一班，喜歡八卦的同學已經跑到窗邊偷看。

栗粟被路文康堵在教室後麵，步步後退，直到抵著牆壁無法動彈。

路文康可能看了太多言情劇，以為壁咚是件很浪漫的事。

栗粟在感情上一直是個比較慫的人，即便是被不喜歡的人表白也不願意傷對方感情，上一次被路文康遞了情書，也很慫地不敢拒絕，隻是找了藉口，字如其人，練好字再來。她冇想到路文康一個三分鐘熱度的人竟然能一直堅持寫字帖，前不久還被老師表揚了他堅持的精神。

“過兩天就要高考了，你想去哪所大學？”路文康站在栗粟對麵，有點緊張。最近有很多同學都在表白，成功了好幾對。他按捺不住，又被同班的男生慫恿，終於鼓起勇氣把栗粟叫住。

“如果分數夠想去t大。”栗粟的左邊是儲物箱，右邊是門，試圖想往門那邊逃，剛好門被下一個進來的同學關上了。栗粟此時的心情是崩潰的。

席天宇站在路文康旁邊，搭著路文康的肩膀，冷著一張臉，勾著嘴角，“小子，你想乾嘛？”

路文康當然聽不到，繼續對栗粟說，“我也想去b市，我們還可以在同一座城市，到時候一起出來玩。”

“額，好，有空的話。”栗粟點頭，咬著嘴唇，腦子裡想著怎麼抽身。

路文康想不到什麼可以寒暄地了，思慮再三，開口：“我現在字寫得還行。”

圍觀的同學們自然知道這個梗，起鬨著：“哦~~~”

“我字也不錯。”“我的也還行。”男生們開玩笑道。

路文康回過頭對來給他撐場的兄弟們說：“彆吵！”

席天宇已經氣得冒煙了，拍著桌子，“我不在就這麼欺負我的女人，媽的，你們一個個都給我等著。有本事彆死！”

栗粟被他的怒氣嚇到，嚥了口唾液，“那個快高考了，我還有幾道題冇複習，我先去。”

路文康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忙說，有點懇求的意味：“栗粟，我就說一句，就說一句。”

今天註定逃不掉了，栗粟硬著頭皮，“好，你講。”

路文康準備了很久，比備考還認真，寫了一頁又一頁的表白稿，最後還請教了與栗粟關係好的女生的意見，最後得到大家的認可纔敢來表白。

“栗粟，我認識你三年，從有好感到喜歡，你是我見到就不想放棄的女生。我知道你很優秀，所以我努力學習縮小和你的差距，如果冇有你我可能早就退到其他班了。你是我前進的動力，以後也是。

你和宇神在一起的時候我把這份喜歡埋在心底，你們纔是般配的那對，我祝福你們。宇神發生意外，你很痛苦，但你也很堅強。可是宇神他已經走了，而我們還要往前走，我們終有一天要忘記他，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容易。我隻希望我可以代替宇神照顧你，陪你走下去。栗粟，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麼？”

“想代替我，你做夢！”席天宇走到栗粟旁邊指著路文康罵道，如果他還活著一定要跟他乾一架。

栗粟把席天宇護到後麵，手背到後麵，輕輕地握著他的手。

栗粟想了很久，所有人都等著她，等她的拒絕，所有人都知道她忘不了席天宇，都清楚路文康會被拒絕，可還是免不了那一點喜好看人痛苦的劣根性。

窗外的有很多旁邊班級的女生也在觀望，她和席天宇在一起時，她們各種羨慕嫉妒恨，在空間裡大肆刷屏，如果他們分手，就手抄語文課本。席天宇走了，她們緬懷，卻也知道有個女孩比她們更痛苦。可是就在她們等著看她傷心痛苦從此一蹶不振的時候，她卻拿了年紀第一。她們不解，你說，這個女孩子有什麼不同，怎麼就能比她們強這麼多。

栗粟突然笑了，那種很釋然的微笑，她說：“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即使天宇走了我還是喜歡他，如果有天我忘了他，應該是我死的那天吧。”

路文康聽到，降低標準，急忙說：“沒關係的，你不用忘了宇神，你一樣可以懷念他。”隻要在她身邊的人是他就好，和一個去世的人計較什麼呢。

栗粟搖了搖頭，徹底把話講明白：“我栗粟這一生就是為了來遇見席天宇的。我滿足了不奢求其他。他走了，我活著，沒關係，我還是會一直愛著他。路文康，你是個不錯的男生，你會遇見那個為了你存在的女生。但不是我。對不起，我還要複習。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學。”

教室裡教室外大概都聽到她不卑不亢的聲音，句句敲打在他們心中，不重，卻足夠有力，讓聽到的女生瞬間淚流滿麵。

宇神喜歡的女孩說，即使他走了，她還是喜歡他，如果有天她忘了他，應該是她死去的那天。

宇神喜歡的女孩說，她這一生就是為了來遇見席天宇的，她滿足了，不奢求其他。他走了，她還活著，沒關係，她還是會一直愛著他。

聽到的女生向其他人轉述這兩句話，哽咽不止，怎麼辦，她要喜歡上這個叫栗粟的女生了，之前明明還很討厭。

栗粟走回座位，席天宇跟在她身後，一個大男生，握著拳頭也忍不住眼淚，從背後抱著她瘦小的身體。

馮樂催著大家散場，安慰著路文康，“冇事的，不是被拒絕過一次了麼，劉備還三顧茅廬呢，冇準下次就成功了。”

路文康苦笑，從褲子口袋拿出攥著有些痕跡的信封，“我親手寫的，冇送出去。”

馮樂拿過來教給楊水漾，“幫幫忙。”擠了擠眼睛，可憐可憐老路。

楊水漾無奈地點點頭，把信扔給同桌，“好歹把信收下，你看你把人給傷的，估計冇幾個月緩不過來。”

栗粟把信扔進抽屜裡，不再理旁人。在草稿紙上寫：男子漢大丈夫不許哭。

背後的那位看到，撇撇嘴，把眼淚擦掉。

六月的天氣悶熱無比，即便教室裡有空調，還是無法平複高三學子緊張不安的情緒。老劉站在講台上，一遍遍念著高考注意事項。

“準考證都發下去了，這兩天一定要儲存好，每年高考都有丟準考證的，如果我們同學有發生這樣的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不要急。身份證也都準備好，準考證身份證一定要保管好，不妨他們裝好掛在脖子上。

其他文具我想我們考了這麼多次大家都習慣了，高考的時候就不要換新的了，舊的更舒服。再提醒一遍，2b鉛筆、05毫米黑色中性筆、橡皮擦、圓規、三角尺，草稿紙監考老師會發。手錶不能帶，文具袋學校統一發了透明的，你們到時就帶這個就行了。

這兩天我建議就不要大量的做題了，把過去做過的習題再看看。還有兩天時間，保持充足的睡眠，以最好的精神麵貌參加高考。

很幸運能和在座的各位成為師生，有些同學是我帶了三年，有些隻有一年，我想你們也都熟悉我老劉了。我一直很嚴苛，你們可能也對我頗有微詞，但是你們要相信老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們的將來負責，不想你們回憶高中後悔。等高考完上了大學，想談戀愛的就去談戀愛，想旅遊就去旅遊，想當演員就去當演員，去實現自己的夢想，跟著心走。最後在這裡預祝全體一班同學都考上理想的大學。”

全體一班學生都在教室裡聽著老劉最後一次喋喋不休。

如果席天宇還在他會站起來引導大家說：“老師辛苦了。”可是他無法發聲，栗粟站起來，“老師您辛苦了。”

下一秒全班齊聲說：“老師您辛苦了。”

我們也很幸運能和您做三年師生。

老劉濕了眼眶，悄悄低了下頭擦了眼角的淚，感慨萬千，最讓他榮耀的是他高中三年帶的一直是最好的班級，最讓他遺憾的是他帶過最優秀的學生英年早逝。還能說什麼呢，世事無常。

“好了，收拾收拾書本就回家吧，後天各自去看看考場，準備最後一次考試。放學。”

話講完，便聽到女生的抽噎聲，真的結束了，他們的高中生活真的結束了。你看，儘管剛踏進高中校門時你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早早離開這個鬼地方，呆久了還是會日久生情，真要離開被稱作“牢籠”的高中反而捨不得了。

“捨不得的不是高中，是自己的青春。”楊水漾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聽起來有點道理的話，她捨不得的是在這裡曾遇到的人，曾發生的事，它們真的隻能留在過去了。

栗粟收拾書包，把那封信也收進書包裡。席天宇簡直要把那封信瞪出個窟窿，如果不是他不能拿，早就把它咬碎嚥進肚子裡了。

席天宇，我們的過去也留在這裡了。栗粟回頭望了一眼席天宇坐的空蕩蕩的書桌，她曾多少次回頭偷看他。那張書桌上他曾寫過多少張試卷，趴著睡了多少次午覺，它要留在這裡，等著自己下一個主人。下一個坐在那張桌子上的學弟學妹，請你一定要平安喜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