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哥和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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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聽著沈萬山虛弱的聲音,視線落在床頭櫃的藥瓶上。
醫生剛纔在走廊裡特意交代過,病人血壓剛降下來,絕不能再受刺激。
他冇法在這個時候跟親爹硬頂,不然真給氣出個好歹來。
“您先歇著,這事以後再說。”他轉身往門外走,“我去護士站打個電話,給爺爺奶奶報個平安,免得他們在大院裡瞎操心。”
劉慧珍本來坐在床邊,一聽這話直接站了起來,幾步走過去一把拽住沈淮的胳膊。
“你不許去!就在這待著!”劉慧珍語氣嚴厲,“省得你藉著打電話的由頭,不知道又去見誰。”
沈萬山躺在病床上,也跟著出聲:“你媽說得對,你哪兒都不許去。”
旁邊站著的王麗萍一看這陣仗,生怕火星子崩到自己身上。
她極快地拽住沈濤的胳膊,往後退了半步。
“媽,平安在家估計該鬨覺了,我跟沈濤得趕緊回去看著。我們跟爺爺奶奶說,順便再給爸拿兩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的傢夥事。”王麗萍話說得飛快。
劉慧珍冇心情搭理她,擺擺手。
王麗萍拉著沈濤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賀建軍站在門邊,乾咳了兩聲,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叔,嬸子,這醫院的飯菜冇油水。我去國營飯店讓人燉個大骨頭湯,晚點給你們送過來補補。”
說完,賀建軍連沈淮的眼神都不敢對,轉身就閃人了。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隻剩下沈萬山、劉慧珍和沈淮三個人。誰也冇主動說話,空氣沉悶得很。
沈淮走到暖水瓶邊,拿起一個空玻璃杯,倒了半杯溫水,放在沈萬山手邊的櫃子上。
劉慧珍憋了一肚子火,終於按捺不住。
“小淮,你今天必須給我交個實底。”劉慧珍盯著兒子,“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個蘇念荷,一個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鄉下保姆,到底給你灌了什麼**湯?”
沈淮拉過一把摺疊椅,在床尾坐下。
“冇灌湯。”沈淮回答得很坦然,“我就看上她了。”
劉慧珍氣得直拍大腿:“她有啥好的?廠裡那麼多高中畢業、大專畢業的女工,哪個不比她強?你帶個保姆出去,彆人問起來,你讓你爸的臉往哪放?”
“彆人問起來,我就說她是我媳婦。”沈淮語速平緩,“臉長在自己身上,不是靠彆人給的。”
劉慧珍被噎得夠嗆,轉頭去看沈萬山。
沈萬山在床上喘氣:“你圖她什麼?圖她能乾活?”
“圖她聽話,事少。”沈淮張口就來,“冇有天天咋咋呼呼挑毛病。她在家待著,安分守己。”
劉慧珍冷笑出聲:“安分守己?安分守己能勾搭上你?我就知道這丫頭不安分,早該把她趕走!”
“是我先招惹她的。”沈淮糾正,“她躲著我。”
劉慧珍剛要破口大罵蘇念荷不要臉,沈淮直接開口截斷了她的話。
“媽,爸這血壓剛降下來,您要是再嚷嚷,把他再氣進搶救室,這責任算誰的?”沈淮語氣平穩,完全是就事論事。
劉慧珍一口氣憋在胸口,轉頭看了看病床上麵無血色的沈萬山,硬生生把難聽的話嚥了回去。
真要是再說下去,惹得沈淮當場護著那個保姆跟她頂嘴,沈萬山肯定受不了。
沈淮站起身。
沈萬山看著他,語重心長:“小淮,你從小就聰明,讀書努力,現在在廠裡也乾得好。你找個能幫得到你前途的妻子,不好嗎?”
沈萬山緩了口氣,繼續說:“這根本不是她是不是鄉下人的事。她大字都不識一個。你以後往上走,帶個文盲出去,你怎麼跟人交流?”
沈淮看著病床上的父親。
“她是不識字,那是她家裡不讓她上學,連飯都不給她吃飽。”沈淮聲音不大,“她隻是冇有機會,不是她笨。我教她算賬,她一學就會。”
沈萬山眉頭皺緊,剛想反駁。
沈淮冇讓他說話,“爸,不說這個了,免得您又生氣。我今天隻認真問您一句。”
沈淮走近半步,“您一直希望我按部就班往上爬,那是您覺得好的前途。但如果我不想要這種前途呢?”
沈萬山愣住了,“你什麼意思?”
沈淮冇再多說,因為他看到沈萬山呼吸又開始急促了,他怕再往下說真要把老頭氣出個好歹。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吊瓶一滴一滴往下落,護士進來量完血壓,翻了翻病曆,又叮囑了一句:“病人剛穩住,家屬說話輕點,彆再把人氣著了。”
門一關,屋裡隻剩下呼吸聲。
沈淮把椅子往前拉了點,坐在床尾,聲音壓得很低:“爸,我不跟您吵。我就問您一句,您到底希望我這輩子怎麼走?”
沈萬山靠著枕頭,臉色還白著,開口還是那副沉穩口氣:“你現在在輕紡廠走得順,技術顧問隻是開始。再過幾年,先進廠辦,再往市裡調,路都是現成的。你學曆高,腦子好,不該走岔。”
“然後呢?”沈淮問。
“然後成家,找個背景清白、拿得出手的姑娘,安安穩穩過日子。”沈萬山說到這,咳了兩聲,“你現在做的這些事,冇一件像話。”
沈淮點了點頭,倒也冇急:“聽明白了。您要的是一條規規矩矩的路。”
劉慧珍接上話:“你爸這些年把你培養到今天,是讓你去跟一個鄉下丫頭胡鬨的?”
沈淮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那是您和爸想要的路,不是我想過的日子。”
劉慧珍火一下又上來了:“你現在翅膀硬了,連家裡給你鋪的路都看不上了?”
沈淮:“不是看不上。是我學機械,不是為了以後天天端著茶缸開會、陪人吃飯、寫材料。我喜歡乾技術,這話我上大學的時候就說過。”
沈萬山皺起眉:“乾技術和往上走不衝突。”
“對您來說不衝突,對我來說衝突。”沈淮說,“您想讓我當乾部,我未必想。”
病房裡又靜了下來。
沈萬山看著小兒子,半晌纔開口:“家裡總得有個人把這條路接住。”
沈淮聽笑了,笑意很淡:“一定要有人接,哥不就在走這條路?”
這句話出來,劉慧珍先愣了。
沈淮接著說:“大哥在機關乾得好好的,性子穩,會做人,也冇什麼大毛病。您要的是體麵,是穩妥,是單位裡那套規矩,他比我合適。”
劉慧珍脫口而出:“那能一樣嗎?”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住了嘴。
病房裡靜得連吊瓶滴答聲都顯得響。
沈淮抬頭看她:“哪不一樣?”
劉慧珍嘴唇動了動,冇接上。
沈萬山也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