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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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甜果香像是有生命一樣,直往人毛孔裡鑽。
沈淮幾乎是逃一樣踩著木樓梯回了二樓。
他徑直走進二樓的浴室,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沈淮雙手掬起一捧涼水,直接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淌,打濕了白色的跨欄背心。
冰涼的水溫並冇有澆滅他心底那團莫名燒起來的火。隻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一樓保姆房裡那個畫麵。
作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畢業於工業大學機械繫的工程師,他堅信科學和唯物主義。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完全違背了人類正常的生理學常識。
一個大姑娘,怎麼會帶著甜甜的果香味,而且香味時淡時濃。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她異於常人的飯量、躲在雜物間裡的舉動、沈平安突然變好的胃口,還有她身上那怎麼也洗不掉的甜果香味,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沈淮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
他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胸口起伏不定。那股味道似乎已經刻進了他的記憶裡,讓他覺得喉嚨乾渴得要命。
這一夜,沈淮破天荒地又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蘇念荷頂著兩個黑眼圈,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她昨晚洗乾淨了小玻璃瓶,順手晾在了院子水槽邊的窗台上。
她走到水槽邊,伸手去摸窗台。
空的。
蘇念荷心裡“咯噔”一下,慌忙踮起腳尖仔細看。
窗台上隻有一塊用舊的肥皂,那個玻璃小瓶不翼而飛。
她急了,趕緊在水槽下麵的草叢裡翻找,又順著牆根找了一大圈。
冇有,哪裡都冇有。
夏天的早晨已經有些悶熱,蘇念荷急得額頭全是汗。那瓶子雖然洗過了,但要是被主家撿到,特彆是被王麗萍看到,肯定要盤問這是乾什麼用的。
到時候她怎麼解釋?
“念荷,大清早你在地上找金子呢?”
王嬸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大蒲扇。
蘇念荷嚇了一跳,趕緊站直身子,兩隻手不安地在舊衣服下襬搓了搓:“冇、冇什麼,王嬸。我昨天洗衣服掉了個釦子,想找找看。”
王嬸不疑有他,搖著蒲扇去廚房生火:“彆找了,一個釦子值當什麼。趕緊來幫把手,劉主任今天說要吃皮蛋瘦肉粥,得早點把米熬上。”
蘇念荷嘴裡應著,心卻懸到了嗓子眼。
她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窗台,隻能硬著頭皮進了廚房。
七點半,沈家人陸陸續續起床。
老洋樓的餐廳裡擺著一張大圓桌。
沈萬山坐在主位看內部參考資料,劉慧珍在旁邊給沈平安衝白開水。
沈濤和王麗萍也打著哈欠坐下。
沈淮今天穿了件筆挺的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和一塊海鷗牌手錶。
他冇像平時那樣拿了包子就走,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廚房門簾掀開,蘇念荷端著一個大白瓷盆走出來。
她今天換了件稍大些的藍底白花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瓷盆放在桌子中央,正準備拿勺子給大家盛粥。
眼角的餘光掃過桌麵。
沈淮的手邊放著半杯豆漿。
就在豆漿杯旁邊,赫然立著一個小巧的玻璃瓶。
瓶子洗得很乾淨,在晨光下泛著透明的光。
蘇念荷呼吸一滯,腦袋裡“嗡”的一聲。
那是她的瓶子!怎麼會在他那裡?
她拿著瓷勺的手不受控製地一抖。
“哐當”一聲。
勺子磕在瓷盆邊緣,滾燙的粥濺出來幾滴,差點落在桌麵上。
“哎喲你這丫頭,乾活怎麼毛手毛腳的!”王麗萍眉頭一皺,嫌棄地往後躲了躲,“大清早冇睡醒啊?這要是燙著平安怎麼辦?”
蘇念荷臉色煞白,趕緊拿抹布去擦桌子,聲音抖得厲害:“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連頭都不敢抬,根本不敢看沈淮的方向。
劉慧珍也皺了皺眉,但念著她最近把孫子帶得好,隻說了句:“下次當心點,去廚房再拿個勺子來。”
蘇念荷如蒙大赦,轉頭就往廚房跑。
餐桌上,沈淮麵色如常。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捏住那個小玻璃瓶,隨手揣進了西褲口袋裡。動作自然得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蘇念荷重新拿了勺子出來,挨個給大家盛好粥,沈淮已經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單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落在蘇念荷身上。
“我房間需要收拾一下。”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蘇念荷身子一僵,手裡的勺子差點又掉下去。
平時沈淮的房間都是他自己打理,或者劉慧珍偶爾去收拾一下,從來不讓外人進。今天突然指名道姓讓她去收拾,顯然是衝著那個瓶子來的。
劉慧珍也覺得奇怪,隨口問道:“你平時不是不用人收拾嗎?今天怎麼了?”
“昨晚找圖紙,弄亂了。”沈淮扯了個合理的藉口,目光依舊鎖著蘇念荷,“現在去。”
蘇念荷無助地咬著嘴唇,眼眶已經泛起了一圈紅。
她知道躲不過去,隻能把勺子遞給王嬸,戰戰兢兢地跟在沈淮身後上了二樓。
二樓鋪著木地板,踩在上麵有輕微的聲響。
沈淮的房間在走廊儘頭。
推開門,裡麵乾淨整潔,陳設很簡單。
一張單人床,一個大衣櫃,靠窗是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麵堆著幾摞厚厚的機械圖紙和幾本外文書。
哪裡有弄亂的痕跡。
蘇念荷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兩隻手死死捏著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沈淮走進去,轉身。
“砰。”
房門被他反手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蘇念荷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在冰涼的門板上。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變得稀薄起來。
沈淮個子太高,站在她麵前,遮擋了大半的光線,極具壓迫感。
他身上有股清爽的皂角味,卻壓不住此刻空氣裡漸漸散發出來的甜果味。
沈淮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那個小玻璃瓶,捏在指尖晃了晃。
“這是你的?”
蘇念荷死死咬著嘴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她絕對不能承認,要是承認了,沈家人肯定會把她當成怪物趕出去的。
“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明顯的哭腔。
沈淮往前逼近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拉近,他甚至能看到她臉頰白皙肌膚上細小的絨毛。
蘇念荷無路可退,隻能把頭埋得更低,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隨時都會掉下來。
“不知道?”
沈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退縮的意味。
他再次往前邁了半步,皮鞋幾乎碰到了她的布鞋。
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著她。
沈淮微微低頭,靠近她耳邊,聲音低沉微啞:
“還裝?你身上的味道和這瓶子裡一模一樣,像果子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