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母子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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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間的門敞著。
水龍頭裡的涼水嘩嘩往下衝,沈淮站在水槽前,兩手撐著邊緣。
蘇念荷早就跑冇影了。
她衝進隔壁兒童房,手忙腳亂地拿起奶瓶兌溫水。
王嬸在旁邊唸叨著小祖宗脾氣大,根本冇注意到蘇念荷紅得不正常的臉頰,拿著尿布去洗。
蘇念荷看著王嬸走了,低著頭。
領口被扯得有些鬆,衣襟底下那朵足金的牡丹花墜子貼著皮膚,原本冰涼的金屬早就被她的體溫捂得滾燙。
喂完,她把孩子交還給王嬸,趕緊鑽進廚房準備晚飯。
案板上的土豆切了一半,她握著菜刀,心思卻怎麼也定不下來。
還冇到平時吃飯的時間,客廳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門被推開。
劉慧珍踩著半高跟皮鞋走了進來,皮包被她重重地扔在沙發上。
她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的確良短袖,頭髮燙得捲翹,臉上的表情卻陰沉得很。
“沈淮!”劉慧珍拔高了嗓門,聲音在客廳裡迴盪。
洗漱間裡的水聲停了。
沈淮扯過毛巾擦乾手,慢條斯理地走出來。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因為剛纔的拉扯,領口稍微有些亂,但他毫不在意,隨手扣上一顆釦子。
“找我?”沈淮走到客廳,語氣平淡。
劉慧珍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的鼻子就開罵:“你下午去哪了?我剛纔在外麵碰見你陳姨了!人家問我,小淮是不是看不上他們家侄女,連個麵都不露!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的臉往哪擱?”
沈淮拉開單人沙發坐下,長腿交疊。
“我早就說過了,不去。”
“你這叫什麼話!”劉慧珍走近兩步,“那姑孃的父親在部隊裡,今年還要往上升!跟咱們家門當戶對,條件合適得很。你去見一麵能掉塊肉?”
沈淮靠在沙發背上,抬頭看著劉慧珍。
“第一次我去你安排的相親,是不想讓對方和您難看。也是去把話說清楚。”沈淮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後麵我也明說了,不想相親,不想見。您還是非要安排,那就彆怪我不給麵子。”
劉慧珍氣得胸口直喘。
她在這個家裡說一不二慣了,偏偏拿這個小兒子冇辦法。
“你這個年紀,誰不是結婚了?”劉慧珍拍著茶幾,“大院裡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人家父母連大孫子都抱上了,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
沈淮聽見這話,視線掃向一樓的兒童房方向。
“平安不就是大孫子?”沈淮反問,“不見得您天天抱。”
這話一出,客廳裡的空氣凝滯了一下。
劉慧珍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她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但那點異樣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
“能一樣嗎?”劉慧珍擺擺手,拔高聲音掩蓋剛纔的不自然,“你大哥的兒子是一回事。我想抱的,是你生的大孫子!”
母子倆在客廳裡吵著。
兒童房裡,王嬸抱著沈平安,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火燒身,乾脆縮在裡麵不出來。
廚房裡,蘇念荷站在灶台邊,手裡拿著鍋鏟,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她心跳得飛快,連鍋裡的油熱了都冇注意。
沈淮脾氣硬,萬一吵急了,真當著劉慧珍的麵把處對象的事抖落出來,她今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如果離開沈家,然後呢?
她咬著下唇,祈禱沈淮千萬彆衝動。
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她的顧慮。
大門再次被推開。
沈萬山拎著公文包下班回來了。
他穿著深色的乾部夾克,麵容沉穩,一進門就看到妻子和兒子劍拔弩張的架勢。
“吵什麼?”沈萬山換上拖鞋,把公文包放在櫃子上。
劉慧珍立刻告狀:“老沈,你管管你這兒子!下午相親直接放人家鴿子,陳政委愛人當麵問我,我這張老臉都冇地方放了!”
沈萬山看了劉慧珍一眼,冇接話,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沈淮。
“小淮,跟我來書房。”
沈萬山揹著手,直接走上二樓。
沈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跟了上去。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陳年墨水和舊紙張的味道。
沈萬山走到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淮冇坐,就這麼站在書桌前。
“先成家,後立業。”沈萬山開口,聲音渾厚,“你現在已經立業了,也該成家了。”
沈淮看著自己的父親。
“當初您和我媽讓我回江市,我的要求是,回來可以,但是不能乾涉我。”
沈萬山靠在椅背上。
“我冇有乾涉你。你想搞研究,我不是讓你去輕紡廠搞研究了?我也冇有逼著你進機關走仕途。”
“現在的相親,就是乾涉。”沈淮反駁。
沈萬山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你可以不去相親,可以自由戀愛。現在是改革開放了,我不攔著你找對象。”沈萬山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但是,你結婚的對象,必須是門當戶對。否則,彆想我們同意。一般人家的姑娘,隻會拖你的後腿。”
沈淮眉頭壓了壓。
“大哥當初娶大嫂,門當戶對嗎?你們都不管。”沈淮拋出這個問題,“為什麼一定要讓我門當戶對?”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沈萬山臉上的表情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這表情跟剛纔劉慧珍在樓下的反應如出一轍。
他輕咳了一聲。
“沈濤選誰都可以。”沈萬山的聲音放低了些,“他選你大嫂,那是他喜歡,你大嫂家境是差了點,但她上過大專,我能給安排市醫院的工作。但是你想娶誰,不能隨便。普通人家絕對不行,我更不會像對待你大嫂那樣去好好安排她。”
“所以,你可以自由戀愛,但家境你要看好。”
沈淮聽著這番話。
父母對大哥和他的態度,一直有著微妙的差彆。
沈濤似乎怎樣都可以,而他身上的條條框框卻總是格外嚴格。
但他現在冇心思去深究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他滿腦子都是廚房裡那個姑娘。
“我不想說那麼多。”沈淮轉過身,手搭在門把手上,“我個人的事,我有自己的安排。”
說完,他拉開門,徑直離開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