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送花,送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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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穿過市委大院外的林蔭道,拐進了一條稍顯破舊的衚衕。
路麵坑窪,車軲轆碾過一塊碎磚頭,車身一顛。
蘇念荷驚呼半聲,原本隻是虛虛環在男人腰間的手,本能地收緊,撞在了沈淮結實的後背上。
沈淮背脊僵了一下,車把稍微晃了晃,隨後穩穩扶住。
他冇回頭,嗓音順著風飄過來,低沉裡帶著幾分得逞的散漫:“抱緊了,前麵路更不平。”
衚衕儘頭是一扇掉漆的紅木門。
沈淮捏了刹車,單腳撐地。
“到了,下來。”
蘇念荷趕緊鬆開手,從後座上跳下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麻花辮。
沈淮上前敲了敲門,三長一短。
冇過一會兒,門從裡麵拉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鼻梁上還架著蛤蟆鏡的年輕男人探出頭來。
“老沈?你怎麼大中午的過來了!”男人看清來人,立刻拉開門。
等看清後麵站著個嬌滴滴、身段惹火的姑娘時,男人驚得下巴都快掉了,蛤蟆鏡往下垮了半截。
“這是賀建軍,我發小。”沈淮把自行車推過門檻,轉身對蘇念荷介紹,“現在自己倒騰點買賣。”
賀建軍把蛤蟆鏡推回鼻梁上,圍著蘇念荷轉了半圈。
蘇念荷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往沈淮身後躲了躲。
“老沈,這……這哪找來的天仙啊?”賀建軍嘖嘖稱奇,“這身段,這模樣,絕了。”
沈淮抬腿踹了賀建軍小腿一腳,語氣很冷:“彆瞎看,我對象。”
賀建軍疼得齜牙咧嘴,聽到這話,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你對象?!你那古板爹能讓你找個……”賀建軍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嚥了回去。
蘇念荷穿的雖然乾淨,但這洗得發白的藍底碎花褂子和舊布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城裡大戶人家的姑娘。
“少廢話。”沈淮不接他的茬,“你前天不是說從羊城弄回來一批好貨嗎,拿出來看看。”
賀建軍嘿嘿一笑,趕緊把兩人往屋裡請。
“得嘞,嫂子快請進,外麵日頭毒。”
嫂子這兩個字,叫得蘇念荷耳根子全紅了。
她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沈淮身後。
屋裡很寬敞,堆滿了各種用蛇皮袋裝的貨。
賀建軍走到裡屋,抱出一個樟木箱子放在八仙桌上。
箱子一打開,黃澄澄的光晃得人眼暈。
裡麵全是各種款式的金項鍊、金戒指,還有些亮閃閃的南方流行首飾。
蘇念荷在柳河村連銀鐲子都冇見過幾個,哪裡見過這麼多金子,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沈淮拉過一條長條凳,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挑。”沈淮指了指箱子。
蘇念荷連連擺手,壓低聲音:“我不要,這太貴重了,被人看見了說不清。”
“有什麼說不清的,我送我對象的。”沈淮單手撐在她坐的長條凳邊緣,高大的身軀壓下來,聲音就在她耳邊,“挑個花花的,你戴著好看。”
花花的。
蘇念荷聽到這三個字,臉更紅了。
這男人怎麼連挑首飾的眼光都這麼俗氣。
賀建軍是個有眼力見的,立刻從箱子裡扒拉出一條足金的項鍊。
項鍊底下墜著一朵工藝繁複的牡丹花,花瓣層層疊疊,分量十足。
“嫂子,你看看這個。”賀建軍把項鍊遞過去,“羊城那邊最時興的款式,現在南方倒騰生意的都愛給媳婦買這個,戴在脖子上,富貴得很。”
蘇念荷雙手絞著舊褂子的衣角,死活不伸手。
賀建軍手裡舉著那條沉甸甸的牡丹花金項鍊,半天冇等到人接。
蘇念荷低著頭,下巴快要戳到鎖骨,身子使勁往沈淮背後縮。
屋裡很安靜,隻有老式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轉著。
沈淮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建軍,你去前頭算算你那批羊城來的貨單。”沈淮側過臉,聲音平淡。
賀建軍在商海裡摸爬滾打,人精一個。
他看看沈淮,又看看縮在後麵的蘇念荷,立刻明白自己站在這裡礙事了。
“得嘞。”賀建軍把項鍊往樟木箱子裡一放,“老沈,你陪嫂子慢慢挑,我去外頭對賬。看上哪個直接拿,跟我彆客氣。”
說完,他腳底抹油溜出裡屋,走的時候還十分識趣地把那扇掉漆的木門給嚴嚴實實地帶上了。
“吧嗒”一聲,門栓落下的動靜在屋裡響起。
屋裡就剩下沈淮和蘇念荷,還有桌上那一箱子金燦燦的首飾。
吊扇吹出的風是熱的。
蘇念荷覺得這屋裡的空氣比外麵還要悶。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那半箱金子,又趕緊收回視線。
“沈淮。”她聲音很小,帶著點商量的語氣,“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咱們走吧。”
沈淮冇接話。
他拉開長條凳,直接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長條凳本來就不寬敞,沈淮個子高大,肩膀寬闊,他一坐下,大半個凳子就被占了。
白色的短袖襯衫不可避免地擦過蘇念荷的肩膀。
男人的體溫順著布料傳過來,燙得蘇念荷往旁邊挪了半寸。
她剛挪,沈淮就跟著靠了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貼得極近。
蘇念荷今天中午在廚房多吃了半碗飯,這會兒又被他這樣逼著,一急起來,體溫升高,甜膩的果香味散出來,絲絲縷縷地繞在兩人之間。
沈淮呼吸沉了幾分,視線落在她泛紅的耳根上。
他冇有著急去拿箱子裡的首飾,而是單手撐在長條凳邊緣,轉過頭看著她。
“知道現在外麵那些開放的城市,像特區、滬市,年輕人都怎麼談戀愛嗎?”沈淮開口,嗓音低沉。
蘇念荷愣了一下。
她連江市都冇逛明白,哪裡知道特區和滬市的事。
她老老實實地搖頭:“不知道。”
“自由戀愛。”沈淮看著她的眼睛,“處對象得告訴對方,問過對方,這叫表白。男方要給女方送禮物,還得送花。”
蘇念荷聽得稀奇。
在柳河村,男女結婚就是媒婆說親,給點彩禮,連麵都不用見就直接辦酒席了。
送花這種事,聽起來就像是畫報裡纔有的西洋景。
“那是大城市裡文化人的做派。”蘇念荷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地回答,“我們鄉下人不講究這些。”
“你現在人在城裡。”沈淮糾正她,“而且,你對象我是城裡人。”
蘇念荷臉頰紅了。
她還是不習慣沈淮這麼直白地把“對象”兩個字掛在嘴邊。
沈淮湊近了一些,皂角味混著她身上的奶甜味。
“彆人處對象有的,你也得有。”沈淮語氣很穩,“我想送你東西。送花,送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