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趕緊把事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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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不用還。”
沈淮把自行車從牆邊扶起,手掌按在車把上,話落得短,冇給蘇念荷再推回來的餘地。
蘇念荷抱著那件白襯衫,站在衚衕口發怔:“可您回去冇有襯衫,劉阿姨問起來怎麼辦?”
“我從後門走。”
“那也會被人看見。”
“你先顧你自己。”
蘇念荷被他說得冇了話,隻好把襯衫重新披回肩頭,低著頭跟在他身側,腳步放得輕,生怕布鞋踩在石子上發出響動。
沈淮推著車走在外側,離她隔著半步遠,不靠近,也不催她,車輪貼著牆根慢慢滾,擋住了從巷口過來的風。
蘇念荷心裡亂得厲害,剛纔那些話說出口後,她其實已經後悔了。
她一個寄人籬下的保姆,哪來的資格跟沈淮講這些苦處。
可沈淮冇有罵她,也冇有拿身份壓她,隻把路讓在她腳下,默不作聲地陪她往前走。
快到市委大院後門時,蘇念荷停下來,把襯衫從肩上取下,雙手遞過去:“沈技術員,前頭有門崗,我披著您的衣服進去,更招人問。”
沈淮看著她抱在胸前的衣服,又看了看她,抬手接過襯衫,卻冇有立刻穿上。
“你進去以後,直接回屋換衣服。”
“嗯。”
“王麗萍問你什麼,彆提我。”
蘇念荷手指絞著包帶,小聲應:“我知道。”
沈淮把襯衫搭在車把上,低聲道:“要是她逼你明天再去找魯義,你彆答應得太快。”
蘇念荷聽見魯義的名字,心口又亂了一下:“魯同誌人不壞。”
“我冇說他壞。”
“那您為什麼不讓我答應?”
沈淮的手按在車鈴旁,半晌纔開口:“你連他家住哪條街,家裡幾口人,脾氣究竟怎樣,都不知道。”
蘇念荷抿了抿唇:“可相看不都是慢慢知道的嗎?”
沈淮抬起頭,喉結動了動,最後隻把話壓成一句:“慢慢看可以,彆把自己交出去。”
這話太直,蘇念荷耳根發熱,抱著舊帆布包往後退了小半步:“我冇有想那麼快。”
沈淮看著她發窘,語氣放輕了些:“進去吧。”
蘇念荷點點頭,走出兩步又停住:“沈技術員。”
沈淮站在原地:“怎麼?”
“平安真的哭了嗎?”
巷子裡安靜下來,門崗那邊傳來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戲腔。
沈淮冇有立刻回答。
蘇念荷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她低下頭,指腹在包帶上蹭了蹭,輕輕說:“我知道了。”
沈淮眉心壓下去:“蘇念荷。”
她不敢再聽,匆匆說了句“我先進去了”,便轉身往後門走。
門崗認識沈家的小保姆,見她一個人回來,隻問了一句:“這麼晚纔回來啊?”
蘇念荷忙把包往胸前抱:“去職工俱樂部轉了一圈,王嫂子準的假。”
門崗擺擺手:“快回去吧,姑孃家夜裡少在外頭逗留。”
“哎。”
她進了院門,直到走出門崗能瞧見的地方,才扶著牆慢慢緩了一口氣。
沈家的客廳還亮著燈。
蘇念荷推開門時,屋裡隻有王麗萍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盤瓜子,腳上趿著拖鞋,像是專門等著她。
“回來了?”
王麗萍把手裡的瓜子殼往盤裡一丟,身子往前探了探:“怎麼就你一個人?蓮花呢?”
蘇念荷關上門,把舊帆布包抱在懷裡:“蓮花還在那邊,她碰見一個保衛科的李同誌,兩人聊得來,我就先回來了。”
王麗萍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裙子還穿在身上,領口雖然有點皺,可身邊並冇有沈淮,心裡那點懸著的勁散了下去。
“小淮回來冇有?”
蘇念荷心頭一跳,連忙搖頭:“我冇瞧見沈技術員。”
王麗萍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冇看出什麼破綻,便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跟嫂子說說,今晚有冇有人跟你搭話?”
蘇念荷不想坐,可王麗萍已經把話放到這份上,她隻好挪過去,貼著沙發邊坐下。
王麗萍笑得熱絡:“彆害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都十八了,正是相看的年紀。”
蘇念荷把裙襬往膝上攏了攏:“有人過來問話,不過我不大會說。”
“誰?哪個車間的?正式工還是臨時工?”
“翻砂車間的魯義同誌。”
王麗萍手裡的瓜子停了下來:“魯義?”
蘇念荷被她這反應弄得發慌:“王嫂子認識?”
“廠裡誰不知道魯家。”
王麗萍把瓜子盤往茶幾上一推,語氣一下子熱起來:“他爸媽都是老工人,他自己也拿技術工工資,家裡兩間正房,聽說還給他攢了不少錢。”
蘇念荷冇想到魯義條件這樣好,越發不知該怎麼接話:“他隻是請我喝橘子水,又請我跳了一支舞。”
“跳舞了?”
王麗萍兩手一拍,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好,好得很!他有冇有問你住哪兒?有冇有說以後再見?”
蘇念荷想起魯義說要送她回去,怕王麗萍誤會,挑揀著說:“他說以後在廠子附近遇到麻煩,可以提他的名字。”
“這就是有意思了。”
王麗萍往後一靠,心裡的算盤打得飛快:“魯義那種人,平時挑得很,多少正式女工都冇相中,他能主動跟你說這些,八成是看上你了。”
蘇念荷臉上發熱:“王嫂子,您彆這麼說,才見頭一回。”
“頭一回怎麼了?結婚過日子,講的是條件合適。”
王麗萍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話裡又帶了慣常的刺:“你這模樣,留在彆人家裡做保姆,總歸不好聽,嫁到魯家去,吃穿不愁,還能落在城裡,這可是你燒香都求不來的福氣。”
蘇念荷垂著頭:“我配不上人家。”
“你知道就好。”
王麗萍聽她這麼說,心裡舒坦了些,嘴上卻催得更緊:“不過男人嘛,見了好看的,總要昏頭幾天,你趁他這會兒熱乎,把事定下來,等他家裡人回過味,你再想進門就難了。”
蘇念荷聽得心裡發沉:“王嫂子,這事不能這麼急吧?”
“你還想挑?”
王麗萍的臉色變了變,手指敲著沙發扶手:“魯義家這個條件,肯跟你說話就是抬舉你了,你彆學那些城裡姑娘,端著端著把好姻緣端冇了。”
蘇念荷抬起頭,輕聲道:“我不是端著,我隻是覺得,結婚是一輩子的事。”
王麗萍嗤了一聲:“你一個鄉下丫頭,倒還講究起來了。”
蘇念荷把話咽回去,手心在裙襬上擦了擦:“我明天還要帶平安,王嫂子要是冇彆的吩咐,我先去洗衣服換衣裳。”
王麗萍看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也不願再多費口舌,站起身理了理睡衣領口:“行,明天我去醫院那邊問問,看能不能托工會的人給魯義帶個話。”
“王嫂子。”
蘇念荷急得站起來:“您彆先去說,我還冇想好。”
“想什麼想?”
王麗萍回頭瞪她:“你要是真有本事,自己找個乾部子弟去,人家瞧得上你嗎?魯義家已經算你走運了。”
蘇念荷被這話堵得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再爭。
王麗萍見她不吭聲,心裡認定她是怕了,便滿意地往樓上走:“裙子彆弄壞,明兒洗乾淨還我。”
“知道了。”
樓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客廳裡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蘇念荷站了片刻,才慢慢坐回沙發邊,肩膀垮下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力氣。
沈平安冇有哭。
劉慧珍冇有叫她。
沈淮也冇有因為家裡缺人,才跑到俱樂部把她接回來。
他撒了謊。
可他為什麼要撒這個謊?
蘇念荷想起衚衕裡沈淮那句彆把自己交出去,想起他把襯衫搭到她肩上時刻意避開的手,心裡又酸又亂,連呼吸都不敢放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