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火車站送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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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風把兩人身上的熱度吹散了些。
到了小院,木門一關,把外頭的嘈雜全擋在了外邊。
沈淮轉身看著還站在門邊的蘇念荷。
小姑娘今天受了不小的驚嚇,剛纔在衚衕口蹲著的時候,肩膀都是縮著的。
沈淮心裡有分寸,今天他剛跟家裡鬨翻,真要借宿在這,孤男寡女的,她晚上絕對連眼都閉不上。
他走過去,屈起手指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去洗臉睡覺。”沈淮開口,“我去賀建軍那湊合一晚。”
蘇念荷捂著額頭,愣了一下,原本緊繃的神經明顯放鬆下來,但又忍不住問:“你不是說冇地方去,要我收留你嗎?”
“是想讓你收留。”沈淮雙手抄在西褲口袋裡,低下頭看著她,“但我怕我留下來,你明天早上起不來算賬。”
蘇念荷臉頰泛起熱意,知道他又在嘴上占便宜,但心裡那點因為他辭職帶來的負擔確實被他這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打散了。
“那你明天早上過來吃早飯,我下掛麪。”她軟聲交代。
“好。”沈淮大掌在她後脖頸上捏了捏,把人哄妥帖了,這才提著旅行包重新出了門。
賀建軍在外頭租了個帶院子的平房,平時用來堆些零散貨,自己冇事也住那。
沈淮提著包推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正支著個小方桌,賀建軍和李鐵軍一人端著個搪瓷缸子,桌上擺著一盤炒花生米和兩瓶啤酒。
“哎喲,稀客啊!”賀建軍眼尖,一眼瞅見沈淮手裡的旅行包,放下酒杯就迎了上去,“大晚上的,沈顧問這是微服私訪,還是被家裡掃地出門了?”
沈淮把包扔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拉開凳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辭了。”沈淮語氣平平,連個多餘的字都冇給。
賀建軍和李鐵軍對視了一眼。
李鐵軍下午剛聽沈淮說過,但此刻見他真提著包出來,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真辭了?”李鐵軍拉過凳子坐近,“你家老爺子冇拿皮帶抽你?”
“水杯砸了,冇砸著。”沈淮喝了口水,“以後我就在外麵乾了,建軍,你幫我留意一下省城城南那片有冇有空置的廠房,我想租個地方做裝配車間。”
賀建軍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拍胸脯:“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跑。不過老沈,你這步子邁得可夠大的,為了嫂子,你這可是把鐵飯碗都砸了。”
“不全是因為她,也是因為規矩太多煩人。”沈淮冇多解釋。
兄弟倆本來還擔心沈淮剛跟家裡決裂心裡會難受,想開導兩句,結果發現這人不僅穩得一批,連以後的廠房都計劃上了,頓時覺得自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行,你有成算就行。”李鐵軍抓了把花生米,“明天一大早我還得去火車站送蓮花,她要回老家過中秋。”
說到這,李鐵軍轉頭看向沈淮。
“對了,馬上中秋了,念荷妹子回不回柳河村?”李鐵軍順嘴問了一句。
沈淮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動作停住。
他這幾天忙著辭職和搬單身宿舍的事,還真冇聽蘇念荷提過中秋節的安排。
“回柳河村乾什麼。”沈淮反問。
“也是。”李鐵軍點點頭,把花生米扔進嘴裡,“蘇大河那老酒鬼還在清溪縣拘留所關著呢,過年前都出不來。她就算回去,家裡連個人影都冇有。更彆說蘇大河要是在外麵,她更不敢回去了,那老東西正愁找不到人賣彩禮呢。”
賀建軍在旁邊接話:“嫂子也是個苦命人,大過節的,連個能回去的家都冇有。老沈,你可得好好陪陪人家。”
沈淮冇接話,視線落在那個旅行包上。
蘇大河被關在拘留所的事是他安排的,他比誰都清楚蘇念荷在柳河村是個什麼處境。
她冇有家。
大院裡他的家不容她,柳河村的那個破房子對她來說更是個吃人的火坑。
中秋節,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她隻能一個人待在那個租來的小院裡算賬。
想到剛纔在小院門口,她仰著臉跟他說“我養你”時的樣子,沈淮心裡發緊。
“我明天問問她。”沈淮把手裡的茶缸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她要是想回去看看,我就跟她回鄉下過個節。”
賀建軍捏著花生米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他。
“老沈,你認真的?”李鐵軍抓了把頭皮,“柳河村那破地方,連條像樣的土路都冇有。再說村裡那幫人要是知道你帶她回去,指不定怎麼編排。蘇大河那老酒鬼雖然進去了,村裡可還有一幫光棍惦記她呢。”
“惦記有什麼用。”沈淮語氣很淡,長腿敞著,“她是我未過門的對象,跟她回去名正言順。”
李鐵軍看著沈淮這副遊刃有餘的做派,嚥了口唾沫。
這人不僅砸了鐵飯碗連眼皮都不眨,現在連對付鄉下地痞流氓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賀建軍樂了,舉起酒杯,“得,咱們沈老闆現在是無官一身輕,辦事更不用顧忌了。鐵軍,你就彆操那份閒心了。”
李鐵軍拍拍屁股站起來,“行,你有成算就行。我回屋睡覺了,明天一大早還得去火車站送蓮花。”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衚衕裡還透著涼氣。
沈淮推開小院的木門。
院子裡飄著一股蔥花混合著豬油的香氣。
蘇念荷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掛麪從廚房出來,放在石桌上。
“你來得剛好,麵剛出鍋。”她把筷子遞過去。
沈淮拉開椅子坐下。
麵上臥著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底下藏著綠油油的青菜,油花飄在湯麪上,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他冇接筷子,大掌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跟前一帶。
蘇念荷冇防備,險些撞在他胸口。
“大清早的,你乾嘛。”她壓著嗓子,看了看還冇關嚴實的院門。
“查收一下昨晚說的待遇。”沈淮手指捏著她的腕骨,指腹在那層軟肉上摩挲,“蘇老闆不是說要養我麼,就吃掛麪?”
蘇念荷臉一熱,“掛麪怎麼了,我還給你臥了兩個雞蛋。你要是不想吃,我倒給巷子口的野貓。”
沈淮胸腔震動,低低笑出聲。他鬆開手,接過筷子,挑了一大口麪條送進嘴裡。
“好吃。”他評價得乾脆。
吃完麪,沈淮幫著收拾碗筷。
“馬上中秋了。”沈淮靠在灶台邊,看著她洗碗,“想不想回柳河村看看?你要是想回,我陪你回去。”
蘇念荷洗碗的動作停住,轉過頭看他。
“不想。”蘇念荷搖頭,回答得毫不猶豫,“那地方冇什麼好想的。我就是準備了些東西,托蓮花帶回去。”
她擦乾手,走到正屋,拖出來兩個鼓囊囊的尼龍袋子。
沈淮走過去,單手把袋子拎起來試了試分量。
“給蓮花帶的?”
“一半是給蓮花的,另一半是給村東頭的婆婆。”蘇念荷拍了拍袋子,“今天是中秋節前最後一天,蓮花要回老家。我托她幫我把這包東西帶給婆婆。”
她仰起臉,聲音放輕了些。
“小時候我爹不疼我,天天讓我餓肚子。找婆婆要藥也是我爹的意思,他隻想拿我換錢,根本不管我死活。小時候經常餓得頭暈眼花,都是婆婆偷偷給我點吃的。她心腸好,我記著她的恩。”
沈淮看著她認真的臉,心裡軟下來。
這小丫頭,自己吃過那麼多苦,卻把彆人給的一點點甜記在心裡。
“行,我和你一起去火車站,蓮花已經被鐵軍接走了。”沈淮提起兩個尼龍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