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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北京的第一週，蘇棠每天都在適應。
適應擠地鐵，適應吃食堂，適應單人床，適應沒有甜品店的日子。她每天早上送陸景舟去實驗室，然後一個人在學校裏轉悠。圖書館、操場、教學樓、食堂，每個角落都轉遍了。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想飛，但不知道往哪飛。
陸景舟看出了她的不對勁。“無聊了？”
“有點。”
“找點事做。”
“什麽事？”
“你不是會做甜品嗎？看看附近有沒有店招人。”
蘇棠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在北京打工。她是老闆，不是打工的。但現在，她是家屬，不是老闆。她想了想，覺得陸景舟說得有道理。找點事做，總比閑著強。
第二天，蘇棠開始在附近的甜品店找工作。
她列印了幾份簡曆，一家一家地投。第一家，連鎖品牌，店長看了她的簡曆，說“你開過店？為什麽來打工？”蘇棠說“陪老公讀書”。店長笑了，讓她回去等通知。第二家，夫妻店，老闆看了她的簡曆，說“我們請不起你這樣的”。蘇棠說“工資隨便”。老闆搖了搖頭。
第三家，是個麵包房，開在小區門口，生意不錯。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看了蘇棠的簡曆，眼睛亮了。“你做過馬卡龍？”“嗯。做了幾千個。”“那你來試試。”
蘇棠係上圍裙，走進廚房。麵粉、糖、雞蛋、黃油，都是她熟悉的東西。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做馬卡龍。打發、過篩、擠糊、晾皮、烘烤。一氣嗬成。
大姐嚐了一個，眼睛更亮了。“明天來上班。”
蘇棠回到家，興奮地告訴陸景舟。“老公，我找到工作了！”
“什麽工作？”
“麵包房。做馬卡龍。”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你一個老闆，去給別人打工。”
“體驗生活。”
“開心就好。”
蘇棠抱住他。“老公，謝謝你。”
“謝什麽？”
“謝你讓我找事做。”
“應該的。”
麵包房的工作不累，每天六小時，做馬卡龍和幾款簡單的蛋糕。蘇棠做得很認真，比在自己店裏還認真。大姐誇她“手藝好”，客人誇她“做的甜品好吃”。她笑著道謝，心裏卻想著自己的店。不知道爸爸管得怎麽樣，不知道媽媽累不累。
晚上，她給爸爸打電話。“爸，店裏怎麽樣？”
“好。生意跟以前一樣。”
“你累嗎？”
“不累。你媽幫忙。”
“爸，辛苦你了。”
“不辛苦。應該的。”
週末，蘇棠和陸景舟去逛北京。
故宮、天安門、頤和園、南鑼鼓巷。蘇棠拍了很多照片，發給奶奶、媽媽、林暖暖。奶奶回複：“好看。”媽媽回複：“玩得開心。”林暖暖回複：“羨慕！”
蘇棠站在故宮的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宮殿，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來北京，站在這裏。和陸景舟一起。
“老公，謝謝你帶我來。”
“不用謝。應該的。”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這是謝禮。”
“不夠。”
“那你要什麽？”
“要你開心。”
蘇棠笑了。“我很開心。”
在北京的日子，漸漸有了節奏。
早上，蘇棠送陸景舟去實驗室，然後去麵包房上班。中午，兩個人各自吃飯。晚上，陸景舟來接她，一起回宿舍，一起做飯，一起看電視。雖然房間小，床也小，但蘇棠覺得很滿足。因為他在。
這天晚上，陸景舟回來得比平時晚。蘇棠做好了飯，等他。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表情有點嚴肅。
“怎麽了？”
“陳教授說，專案可能要延長。”
蘇棠的心沉了一下。“延長多久？”
“三個月。”
“那我們要待到十二月？”
“嗯。你不願意的話，可以先回去。”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我陪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陸景舟看著她。“你確定？”
“確定。”
第二天，蘇棠給爸爸打電話，說要在北京多待三個月。
蘇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那店呢？”
“爸，你繼續看著。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好好陪小陸。”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爸，謝謝你。”
“不用謝。應該的。”
蘇棠又給媽媽打電話。媽媽說：“多待三個月？那媽媽想你了怎麽辦？”
“媽，我每個月回去看您。”
“坐車累。”
“不累。”
媽媽歎了口氣。“那你去吧。好好照顧自己。”
“好。”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躺在床上。
“老公，你說我們十二月回去，正好過年。”
“嗯。在家過年。”
蘇棠靠在他肩上。“奶奶肯定高興。”
“嗯。”
“媽媽也高興。”
“嗯。”
蘇棠轉過身，看著他。“老公，你說我們以後會在北京定居嗎？”
“你想嗎？”
“不想。太大了。我找不到路。”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那就不來。”
“你工作呢？”
“畢業了回老家。學校有分校。”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為了我，什麽都放棄。”
“不是放棄。是選擇。我選你。”
日子一天一天過。
蘇棠在麵包房做了三個月，大姐捨不得她走，說“你走了，誰做馬卡龍”。蘇棠笑了，教了大姐的兒媳做馬卡龍，教會了才走。大姐給她包了一個大紅包，她沒要。大姐硬塞給她。“拿著。你應得的。”
蘇棠收下了，準備給奶奶買禮物。
陸景舟的專案進展順利，論文也寫得差不多了。陳教授說“年底可以答辯”。蘇棠比他還高興。
十二月，北京下雪了。
蘇棠站在窗前，看著雪花飄落，想起了老家。老家的雪沒有這麽大，但更暖。她拿出手機，給奶奶發視訊。奶奶接了，看到雪，說：“北京冷嗎？”
“冷。但屋裏暖。”
“多穿點。別感冒。”
“好。奶奶，您身體好嗎？”
“好。等你回來。”
“奶奶，我下個月就回去。”
“好。奶奶等你。”
掛了視訊，蘇棠靠在陸景舟肩上。
“老公，你想家嗎？”
“想。”
“我也是。”
“快了。還有一個多月。”
蘇棠點了點頭。
窗外，雪越下越大。
她想，等雪停了，她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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