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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風開始變暖了。
校園裏的玉蘭花開了，白的、粉的，一樹一樹的，像是有人在枝頭撒了一把棉花糖。蘇棠每次路過都要多看幾眼，陸景舟就陪她站在樹下，等她看夠了再走。
“學長，你說玉蘭花能不能做成甜品？”蘇棠仰著頭問。
“可以。玉蘭花瓣可以糖漬，也可以做餡。”
“你吃過？”
“看過文獻。”
蘇棠忍不住笑了。這個人，連吃甜品都要看文獻。
兩個人沿著玉蘭樹下的小路慢慢走。陽光從花瓣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蘇棠的臉上，斑斑駁駁的。陸景舟看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把落在頭發上的花瓣拿掉。
“謝謝。”蘇棠臉紅了。
“不用謝。”
這段時間，一切都很好。陸父的公司問題解決了，王婉清和蘇棠媽媽成了“網友”，每天在微信上聊天。顧深和林暖暖的關係也有了進展——上週顧深在圖書館門口當眾表白了，林暖暖哭著答應了，圍觀群眾鼓掌起鬨，場麵十分熱鬧。
蘇棠覺得，生活就像她做的甜品，越來越甜了。
週三下午，蘇棠在實驗室裏做新口味的馬卡龍。
這次是玉蘭味的——她把糖漬玉蘭花瓣打碎，混入奶油霜中，做成了淡粉色的夾心。外殼是淺淺的綠色，搭配起來像春天的顏色。
陸景舟坐在旁邊寫論文，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學長，你論文寫完了嗎？”
“還差結論。”
“那你寫啊，看我幹嘛？”
“看你比看論文好看。”
蘇棠的臉紅了，低下頭繼續擠麵糊。
馬卡龍出爐的時候，蘇棠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個遞給陸景舟。
“嚐嚐。”
陸景舟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怎麽樣？”
“外殼酥脆，內餡濕潤。玉蘭花的香味很特別，清淡但不寡淡。”
“那算成功嗎？”
“算。”
蘇棠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自己也嚐了一個。甜度剛好，玉蘭花的清香在嘴裏慢慢散開，像是把春天吃進了嘴裏。
“學長，你說這個能不能量產？我想放在店裏賣。”
“可以。但需要解決玉蘭花的保鮮問題。新鮮花瓣的季節性太強。”
蘇棠點了點頭，記下來。
她想，以後開店了，每個季節都要做一款季節限定的甜品。春天是玉蘭，夏天是荷花，秋天是桂花，冬天是臘梅。把四季都裝進甜品裏。
週五晚上，蘇棠接到了王婉清的電話。
“蘇棠，明天你陸叔叔過生日，你來家裏吃飯吧。”
蘇棠愣了一下：“陸叔叔生日？您怎麽不早說？我什麽都沒準備。”
“不用準備。你來就行。”
“那怎麽行？叔叔喜歡什麽？我明天一早做。”
王婉清想了想：“他喜歡吃你做的杏仁豆腐。還有上次的山藥桂花糕。”
“好。我明天早上做，中午帶過去。”
“辛苦了。”
“不辛苦。應該的。”
掛了電話，蘇棠開始列清單。杏仁豆腐、山藥桂花糕、玉蘭馬卡龍——陸父沒吃過馬卡龍，應該讓他嚐嚐。
她忙到深夜，把材料都準備好，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就起來了。
林暖暖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說：“你又做甜品？”
“嗯。陸叔叔生日。”
“你比親女兒還上心。”
蘇棠沒理她，係上圍裙開始忙。
杏仁豆腐需要冷藏定型，山藥桂花糕需要蒸，馬卡龍需要晾皮。三樣東西同時做，時間要卡得很準。蘇棠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裏很開心。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認識陸景舟。現在，她在給他爸爸做生日蛋糕。
不，不是蛋糕。是甜品。
比蛋糕更用心。
中午，陸景舟來接蘇棠。
看到她提著大包小包，他皺了皺眉。
“你做這麽多？”
“三樣。不多。”
“我爸會高興的。”
蘇棠笑了。
到了陸家，王婉清來開門，看到蘇棠手裏的袋子，接過去。
“辛苦了。快進來。”
陸父坐在客廳裏，穿著深藍色的家居服，氣色很好。看到蘇棠，他笑了。
“小蘇來了？聽說你給我做了一堆好吃的？”
“不多。叔叔生日快樂。”
“謝謝。你有心了。”
蘇棠把甜品擺在桌上。杏仁豆腐裝在玻璃碗裏，上麵撒了桂花；山藥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玉蘭馬卡龍擺在盤子裏，淡綠色和淡粉色相間，像春天的花苞。
陸父看著這些甜品，沉默了一會兒。
“小蘇，你以後開店，叔叔投資。”
蘇棠笑了：“叔叔，您上次說過了。”
“這次是認真的。不管多少錢，叔叔出。”
蘇棠看了看陸景舟，陸景舟點了點頭。
“謝謝叔叔。”
“不用謝。你值得。”
午飯是阿姨做的，很豐盛。王婉清開了一瓶紅酒，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蘇棠，你喝嗎？”王婉清問。
“阿姨，我不會喝酒。”
“少喝一點。你陸叔叔生日。”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他點了點頭。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有點澀，有點甜，不太習慣。
陸父舉杯：“來，謝謝大家來給我過生日。謝謝小蘇的甜品。謝謝景舟的陪伴。謝謝婉清這麽多年照顧我。”
王婉清的眼眶紅了。
“說什麽呢。”
“真心的。”陸父喝了酒，放下杯子，“這一年，家裏發生了很多事。景舟談戀愛了，我生病了，公司出問題了。但都過來了。”
他看著蘇棠。
“小蘇，謝謝你。你來了以後，我們家多了很多笑聲。”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叔叔，您別這麽說……”
“真心的。你是個好孩子。景舟有眼光。”
陸景舟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蘇棠的手，輕輕捏了捏。
吃完飯，蘇棠幫王婉清收拾碗筷。
“阿姨，叔叔今天很開心。”
“嗯。他很久沒這麽開心了。”王婉清看著她，“蘇棠，謝謝你。”
“阿姨，您已經謝過很多次了。”
“那是因為你值得。”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
“阿姨，我也會對您好的。”
王婉清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
下午，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臘梅已經謝了，玉蘭正開。蘇棠站在玉蘭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花。
“學長，你爸爸今天說的話，讓我想哭。”
“他很少說那麽多話。”
“說明他真的開心。”
陸景舟看著她。
“蘇棠。”
“嗯？”
“謝謝你。”
“你又謝。”
“真心的。”
蘇棠笑了，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謝禮。”
“不夠。”
“那你要什麽？”
“要你一直在我家過生日。每年的。”
蘇棠的眼眶紅了。
“好。每年都來。”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給媽媽打電話。
“媽，今天陸叔叔生日。”
“你去了？”
“嗯。我做了杏仁豆腐、山藥桂花糕、玉蘭馬卡龍。”
“他喜歡嗎？”
“喜歡。他說我開店他要投資。”
媽媽笑了：“你陸叔叔對你是真好。”
“嗯。”
“囡囡，你要感恩。”
“我知道。”
掛了電話，蘇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一年前，她剛進大學，什麽都不懂，闖進了陸景舟的實驗室，打翻了他的實驗。那時候她覺得自己闖了大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現在，她坐在他家的餐桌前，給他的爸爸過生日，聽他說“你值得”。
她覺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但隻要你往前走，總會遇到光。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今天開心嗎？”
蘇棠：“開心。你呢？”
陸景舟：“開心。我爸說你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蘇棠：“你爸爸太誇張了。”
陸景舟：“不誇張。是真的。”
蘇棠：“學長。”
陸景舟：“嗯？”
蘇棠：“我也想每年都給你過生日。”
陸景舟：“好。每年都讓你過。”
蘇棠笑了，把手機貼在胸口。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明年陸叔叔生日，她要做一個真正的蛋糕。
不是甜品，是蛋糕。
有奶油，有水果，有蠟燭。
上麵寫著“生日快樂”。
給陸叔叔。
也給陸景舟。
給這個讓她感受到家的溫度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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