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9章 早點睡

陸父住院的第三天，蘇棠已經養成了新的習慣。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熬粥，裝進保溫桶，坐四十分鍾的公交車去醫院。然後陪陸父和王婉清吃早餐，再去學校上課。下午如果沒有課，她會再去一次醫院，有時候帶甜品，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什麽都不帶，隻是去坐一會兒。

陸景舟說她太累了，讓她不要每天都來。蘇棠說“不累”，但她的黑眼圈出賣了她。

週五早上，蘇棠照例帶著粥到了醫院。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她看到陸父坐在床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王婉清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蘋果在削。

“陸叔叔，今天氣色好多了。”蘇棠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小蘇來了？今天帶了什麽粥？”

“皮蛋瘦肉粥。您血糖穩定了，可以吃一點點皮蛋。”

陸父笑了：“你比你王阿姨還管得嚴。”

王婉清白了他一眼：“不管嚴一點，你能活到現在？”

蘇棠笑著開啟保溫桶，盛了兩碗粥，一碗給陸父，一碗給王婉清。王婉清接過粥，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你每天這麽早起來熬粥，不累嗎？”

“不累。我習慣早起了。”

“你還要上課，還要做實驗，還要來醫院。”王婉清看著她，“你一個人做這麽多事，身體吃得消嗎？”

蘇棠笑了笑：“吃得消。年輕嘛。”

王婉清沒有再說，但蘇棠注意到她的眼神裏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客氣，不是疏離，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柔和。

下午，蘇棠沒有課，又去了醫院。

這一次她帶了新做的山藥糕，無糖的，用紅棗的天然甜味替代白糖。陸父吃了一塊，說“好吃”，王婉清也吃了一塊，說“比上次的綠豆糕還好”。

蘇棠坐在床邊，陪陸父聊天。陸父今天精神很好，跟她說了很多陸景舟小時候的事——說他三歲就會背唐詩，五歲就會算兩位數乘法，七歲的時候因為嫌學校的飯菜不好吃，自己帶便當去上學。

“他從小就挑剔。”陸父笑著說，“嘴巴刁得很。”

蘇棠笑了：“他現在也挑。不吃太甜的，不吃太油的，不吃有新增劑的。”

“那他能吃你做的甜品，說明你做得好。”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婉清從洗手間出來，聽到他們的對話，嘴角彎了一下。

“蘇棠，你媽媽一個人開甜品店，很辛苦吧？”王婉清忽然問。

“還好。她習慣了。而且店裏有一個阿姨幫忙。”

“你爸爸……你去看過他之後，有再聯係嗎？”

蘇棠搖了搖頭。

“沒有。他還有幾年纔出來。我媽媽說，等他出來了再說。”

王婉清沉默了一會兒。

“你恨他嗎？”

蘇棠想了想。

“以前恨。現在不恨了。他隻是做錯了事，但他不是壞人。我媽媽說的。”

王婉清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比你媽媽還懂事。”

蘇棠笑了笑，沒有說話。

傍晚，陸景舟來了。

他今天穿了蘇棠送的那件深灰色毛衣，頭發有點亂，顯然是從實驗室直接趕過來的。看到蘇棠在病房裏，他愣了一下。

“你怎麽又來了？”

“下午沒課。”

“你應該回去休息。”

“我不累。”

陸景舟看著她眼底的青黑，皺了皺眉。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走，我送你回去。”

“可是你爸爸——”

“去吧去吧，”陸父揮了揮手，“你們年輕人別在這兒耗著。我有你媽陪著就行了。”

王婉清也說：“回去吧。明天週末，你好好休息一天，不用來了。”

蘇棠看了看陸景舟，又看了看王婉清，點了點頭。

“陸叔叔，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來。”

“不用來。”王婉清說，“你在宿舍好好睡覺。後天再來。”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那我後天來。”

走出醫院，天已經快黑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點多鍾就暗了下來。蘇棠和陸景舟並肩走在醫院的花園裏，腳下的落葉沙沙作響。

“學長，你媽媽好像變了很多。”

“嗯。”

“她以前不會說‘你回去休息’這種話。”

陸景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因為你做了很多。”

蘇棠抬起頭看著他。

“我隻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所以她才改變。”陸景舟說，“因為你用行動證明瞭自己。”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

“學長，你爸爸會好起來的，對吧？”

“會的。”陸景舟握住她的手，“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如果血糖穩定了就可以出院。”

“那就好。”

蘇棠靠在他肩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學長，我想開甜品店的事，你爸爸說要投資，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但他不會白給。他應該是想看看你的能力。”

蘇棠點了點頭。

“我會證明給他看的。”

“我知道。”陸景舟低頭看著她，“你做什麽都能做好。”

蘇棠笑了，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今天的。”

“今天的好少。”

“那你還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

蘇棠笑著又親了一下，然後又一下。

陸景舟的耳朵紅了，但沒有躲。

回到學校，蘇棠沒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實驗室。

她答應陸父要證明自己的能力，不能光說不做。她開啟冰箱，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材料，開始做新的甜品。

這次她想做的是桂花杏仁豆腐。杏仁磨漿，加入瓊脂和少量代糖，冷藏凝固，最後淋上桂花蜜。口感滑嫩，甜而不膩，適合糖尿病人吃。

她做得很認真，每一個步驟都反複確認。瓊脂的比例、冷藏的時間、桂花蜜的用量，她都精確到了克和分鍾。

做好之後，她嚐了一口。

滑。嫩。甜。淡淡的桂花香在嘴裏散開。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杏仁豆腐裝進盒子，放進冰箱。

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帶給陸父。

她收拾好東西，關上燈，走出實驗室。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回蕩著。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到宿舍了嗎？”

蘇棠：“還沒。剛從實驗室出來。”

陸景舟：“又做甜品了？”

蘇棠：“嗯。杏仁豆腐，給你爸爸的。”

陸景舟：“你太拚了。”

蘇棠：“不拚怎麽當你家媳婦？”

發出去之後，她愣了一下。這句話好像太直白了。她想撤回，但手指還沒來得及動，對方已經回複了。

陸景舟：“那你繼續拚。”

蘇棠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連這種話都說得這麽冷靜。

週末，蘇棠按照王婉清說的，休息了一天。

她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賴了很久。林暖暖和夏知秋都出去了，宿舍裏隻有她一個人。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亂糟糟的。

陸父的病情、陸母的態度、甜品店的計劃、期末考試……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線，纏在一起，理不清。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在幹嘛？”

蘇棠：“發呆。”

陸景舟：“想什麽？”

蘇棠：“想你。”

陸景舟：“我在醫院。你要來嗎？”

蘇棠：“你不是說讓我休息嗎？”

陸景舟：“我想見你。”

蘇棠盯著那四個字，心跳加速了。她飛快地起床、洗漱、換衣服，二十分鍾後就到了醫院。

陸景舟站在病房門口，看到她氣喘籲籲地跑來，嘴角彎了一下。

“你不是說想見我嗎？”蘇棠喘著氣說。

“我說了，你就來了？”

“嗯。”

陸景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瓜。”

蘇棠笑了，推開門走進病房。

陸父正在看報紙，看到她來了，放下報紙。

“小蘇，不是讓你休息嗎？怎麽又來了？”

“我想來看看您。”

王婉清從洗手間出來，看到蘇棠，歎了口氣。

“這孩子，攔都攔不住。”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把杏仁豆腐從包裏拿出來。

“陸叔叔，我做了杏仁豆腐。無糖的，您嚐嚐。”

陸父接過盒子，開啟，挖了一勺放進嘴裏。

他閉著眼睛嚼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

“小蘇，你以後畢業了，來我公司上班吧。”

蘇棠愣了一下。

“陸叔叔，您開玩笑吧？”

“不是開玩笑。”陸父認真地說，“你做甜品的天賦，比我們公司很多研發人員都強。”

蘇棠看了看陸景舟，又看了看王婉清。

王婉清說：“你陸叔叔很少誇人。他說好，就是真的好。”

蘇棠的眼眶紅了。

“謝謝陸叔叔。”

“不用謝。好好讀書，畢業再說。”

蘇棠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四個人身上。

蘇棠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有那麽冷了。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王婉清的訊息。

王婉清：“今天的杏仁豆腐，配方給我留一份。你陸叔叔說想吃的時候讓我做。”

蘇棠笑了，回複：“好。我明天寫給您。”

王婉清：“早點睡。別熬夜。”

蘇棠：“好的阿姨。您也早點睡。”

放下手機，蘇棠躺在床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去陸家的時候，王婉清說“不會反對也不會支援”。現在，她讓她“早點睡”。

蘇棠覺得，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隻要你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