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2章 草莓蛋糕有點苦

週六一早，陸景舟就出發回家了。

蘇棠站在宿舍視窗，看著他的車消失在雪地裏，心裏空落落的。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茫茫的，像她的心情一樣空白。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我走了。晚上回來。”

蘇棠：“好。路上小心。”

陸景舟：“嗯。記得吃午飯。”

蘇棠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這個人，自己回家赴“鴻門宴”，還在擔心她吃不吃飯。

林暖暖從床上爬起來，看到蘇棠站在窗邊發呆，打了個哈欠：“你家陸學長走了？”

“嗯。”

“那你今天什麽安排？”

“做草莓蛋糕。昨天答應了學長的。”

“他都走了你做給誰吃？”

“做給他晚上回來吃。”

林暖暖翻了個白眼：“你們倆真是……甜得讓人牙疼。”

蘇棠笑了，換好衣服，去了實驗室。

實驗室裏空蕩蕩的，隻有儀器運轉的嗡嗡聲。

蘇棠係上圍裙，開始做草莓蛋糕。低筋麵粉過篩、雞蛋分離、黃油軟化……每一個步驟她都做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完成。但今天她格外認真，因為這是她答應陸景舟的。

麵糊調好了，倒進模具，放進烤箱。蘇棠調好時間和溫度，站在烤箱前，透過玻璃看著蛋糕慢慢膨脹起來。金黃的表皮，圓潤的弧度，像一個小太陽。

她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陸景舟。

蘇棠：“蛋糕正在烤。等你回來吃。”

過了一會兒，陸景舟回複：“好。”

隻有一個字。蘇棠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覺得他今天回複的節奏不太對。平時他會多說幾句，比如“不要太甜”或者“看起來不錯”。今天隻有一個“好”。

他那邊……是不是不太順利？

蘇棠放下手機，沒有追問。

蛋糕出爐了，蘇棠把蛋糕放在晾架上冷卻，然後開始打發奶油。淡奶油加糖，打發到硬性發泡，抹在蛋糕上，抹得平平整整的。她把草莓切片，一片一片地鋪在奶油上，最上麵放了一顆完整的草莓，紅豔豔的，像一顆心。

做完蛋糕，蘇棠坐在實驗室裏，對著蛋糕發呆。

手機一直安靜著。

她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陸景舟是早上八點走的，已經六個小時了。他應該早到了，為什麽連條訊息都沒有？

蘇棠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學長，到家了嗎？”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

已讀。

但沒有回複。

蘇棠的心沉了一下。

下午四點，陸景舟終於回複了。

陸景舟：“到了。在家吃了飯，現在準備回去。”

蘇棠：“你媽媽……說了什麽嗎？”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閃了很久。

陸景舟：“回去再說。”

蘇棠看著那四個字，心裏那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了。

她站起來，在實驗室裏走來走去，走累了又坐下，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蛋糕放在桌上，草莓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裏，但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五點，天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點鍾，窗外就已經暗了下來。蘇棠開了燈，燈光照在蛋糕上，草莓紅得發亮。

她坐在椅子上，抱著膝蓋，等著。

六點，陸景舟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蘇棠看到他的表情，心裏咯噔了一下。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裏有一種她沒見過的疲憊。

“學長……”她站起來。

陸景舟走過來，把她抱進懷裏。

蘇棠愣住了。他很少在實驗室裏抱她，他總是說“實驗室是工作的地方”。但今天，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緊緊地抱著她，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

蘇棠沒有問，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過了很久，他鬆開她。

“我媽知道了。”他說。

“知道什麽？”

“知道你爸爸的事。”

蘇棠的心沉了下去。

“她怎麽說？”

陸景舟沉默了幾秒。

“她說……讓我跟你分手。”

蘇棠的手指在發抖，但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你怎麽說？”

“我說不。”

“然後呢？”

“然後她生氣了。說我不懂事，說我不為陸家考慮，說我不配當陸家的兒子。”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陸景舟握住她的手，“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可是你媽媽因為你跟我吵架……”

“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錯。”

蘇棠擦了擦眼淚，看著他的眼睛。

“學長，你會後悔嗎？”

“後悔什麽？”

“後悔選我。”

陸景舟看著她，目光堅定。

“不會。永遠不會。”

兩個人在實驗室裏坐了很久。

蛋糕還放在桌上，奶油已經有點化了。蘇棠切了一塊，遞給陸景舟。

“吃吧。做了很久的。”

陸景舟接過去，咬了一口。

“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的好。”

蘇棠勉強笑了一下。

“學長，你媽媽如果一直不同意，怎麽辦？”

陸景舟放下叉子，看著她。

“那我就一直等。”

“等她同意？”

“等她看到你的好。”

蘇棠低下頭，擺弄著圍裙的帶子。

“如果她一直看不到呢？”

陸景舟沉默了一會兒。

“蘇棠，我選你，不是因為我媽媽同意。是因為我想選你。”

蘇棠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你總是這樣說。”

“因為這是真的。”

蘇棠吸了吸鼻子，拿起叉子，也切了一塊蛋糕。

草莓是甜的，奶油是甜的，蛋糕胚是甜的。但吃在嘴裏，有一點點苦。

不是蛋糕的苦。

是心裏的苦。

晚上，陸景舟送蘇棠回宿舍。

兩個人在樓下站了一會兒。雪停了，但風很大，吹得人臉生疼。蘇棠縮了縮脖子，陸景舟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

“不用，你也會冷——”

“我不冷。”

“騙人。”

“就算冷，也值得。”

蘇棠看著他，心裏又酸又暖。

“學長，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陸景舟看著她，目光柔和。

“我知道。”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晚安。”

“晚安。”

蘇棠轉身跑進宿舍樓。跑到二樓的時候，她從窗戶往下看——陸景舟還站在那裏，抬頭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但蘇棠注意到，他今天的揮手，比平時慢了一些。

像是有什麽心事。

蘇棠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想給媽媽打個電話，但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媽媽應該睡了。

她給媽媽發了條訊息：“媽，我想你了。”

過了一會兒，媽媽回複了：“囡囡，怎麽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蘇棠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隻發了一句：“沒事。就是想你了。”

媽媽回複：“媽媽也想你。早點睡，明天給你打電話。”

蘇棠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是因為陸母的反對，是因為陸景舟疲憊的眼神，還是因為自己心裏的不安。她說不清。

她隻知道，這條路比她想象的要難。

但她不會放棄。

因為她答應過陸景舟。

不管發生什麽，她都會在他身邊。

同一時間，陸景舟坐在實驗室裏，麵前是那個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

他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

甜的。

但他覺得嘴裏是苦的。

他想起母親今天說的話——“景舟，你知道她爸爸是什麽人嗎？詐騙犯。你要讓這樣的人進陸家的門？”

他說不。

但他說不的時候，心裏不是沒有猶豫。不是猶豫要不要選蘇棠，而是猶豫——他有沒有能力保護她，不被這些傷害。

他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

陸景舟：“媽，我不會跟蘇棠分手。你可以生氣，可以不認我，但這是我的選擇。”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

細細密密的，像糖霜。

但他覺得，今天的雪，一點都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