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眠山的夜,來得溫柔。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掠過天眼觀的飛簷,將青磚黛瓦染成暖金色。山間的風褪去了白日的燥熱,裹挾著竹葉與青苔的清冽氣息,穿過迴廊,拂過石案上微涼的茶水。
石桌旁,四人圍坐如初。
蘇清玄早已歸列弟子之位,白日裏他將南疆見聞整理成冊,又按我的指點,推演了幾處附近村落的風水格局,此刻眉眼間少了幾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通透。他給石爐裏添了幾塊炭火,火光劈啪,映得他臉頰微微發燙。
淩清鳶坐在我身側,手中把玩著一枚從始祖秘境帶出的龍紋玉佩。玉佩通體瑩白,觸手溫潤,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她方纔已與師傅見過禮,龍眠山的側院已收拾妥當,種上了她熟悉的九龍翠竹,隻是她似乎仍有幾分拘謹,目光時不時地飄向我,又很快收回。
師傅端起茶杯,茶霧氤氳,模糊了他眼角的皺紋。他看向淩清鳶,笑容溫和如舊:“淩家與天眼,萬古同源。當年我與你祖父曾在昆侖墟有過一麵之緣,他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守九龍龍脈,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如今你攜盟約歸來,龍眠山便是你真正的家,不必拘束。”
淩清鳶聞言,心頭一暖,放下茶杯,對著師傅深深一揖:“前輩厚愛,清鳶銘記於心。隻是初來乍到,諸多不懂,往後還需前輩與林硯指點。”
“自家人,說什麽指點。”師傅哈哈大笑,抬手拂過袖擺,石案上的茶杯自動滿上,“你與林硯,一守天眼,一鎮九龍,本就是天地絕配。往後日子長著呢,龍眠山的清風明月,都歸你們二人。”
我握著淩清鳶的手,掌心溫熱,輕輕回握了一下,示意她不必緊張。轉頭看向師傅,輕聲道:“師傅,南疆之行,魔根已滅,天眼鎖龍陣永固。隻是始祖秘境中,兩族傳承已畢,往後九州大地,若有小劫小難,清玄便可獨當一麵,無需我再親自下山。”
師傅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欣慰:“你能放下至尊之威,甘做龍眠山一普通風水師,又能教出清玄這般得力弟子,是天眼之幸,也是蒼生之福。隻是九州之大,風水之理,千變萬化,偶爾下山走走,也能讓你這徒弟多經曆練,不忘初心。”
蘇清玄立刻起身,躬身道:“師傅放心,弟子定不負所托,日後下山為民解惑,必守天眼正道,不恃強,不妄為。”
“好。”我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掃過龍眠山連綿的青山,輕聲道,“隻是近日我觀天,察覺江南水鄉一帶,水脈異動,似有邪物借水作亂,驚擾百姓。清玄,你可敢走一趟?”
蘇清玄眼中光芒一亮,立刻應道:“弟子敢!弟子已得雙脈傳承,定能鎮住邪物,護江南百姓平安!”
淩清鳶聞言,抬頭看向我,琥珀色眸子裏閃過一絲期待:“林硯,江南水脈我也略通,不如我與清玄一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我看著她,眼中溫柔更甚:“也好。你守九龍龍脈,於水脈之術也頗有心得,與清玄並肩,定能萬無一失。隻是切記,不可逞強,遇有凶險,立刻捏碎傳音符,我會即刻趕到。”
“明白!”淩清鳶點頭,指尖輕輕一撚,掌心浮現出一枚龍紋傳音符,“我已將此符與龍脈相連,林硯你若感應到我遇險,千裏之內,可瞬息趕到。”
師傅看著我們二人,眼中笑意更深:“你們二人,一為天眼至尊,一為九龍傳人,並肩而行,便是天地正氣。江南之行,不僅是曆練,也是你們二人,共同守護人間的開始。”
夜色漸深,山間的風愈發溫柔。石爐裏的炭火燃得正旺,映得石案上的茶香嫋嫋。蘇清玄起身去收拾行囊,淩清鳶則坐在我身邊,指尖輕輕劃過石案上的茶水,輕聲道:“林硯,你說我們此次江南之行,會遇到怎樣的邪物?”
“不過是些借水修行的精怪,或是心懷不軌之徒,借風水之術害人罷了。”我端起茶杯,遞給她一杯,“龍眠山養尊處優,也該讓你們出去,看看人間的煙火,看看百姓的疾苦。天眼之道,不僅是鎮魔辟邪,更是守護人間煙火。”
淩清鳶接過茶杯,指尖微燙,茶水入口溫潤,順著喉嚨滑入心底。她看著我,眼中滿是認真:“我懂。母親說,九龍鎮地,守的是山河,也是百姓。與你並肩,我才明白,守山河,便是守百姓的煙火日子。”
我看著她,心中微動。
從南疆秘境的生死與共,到龍眠山的相守相依,我們早已從盟友,變成了心意相通的愛人。天眼與九龍,神魂與大地,在我們二人身上,真正融為一體。
“清鳶,”我輕聲道,“往後,人間有你,我便安心。九州有我們,百姓便平安。”
淩清鳶眉眼彎彎,露出一抹清淺的笑容,如同江南的明月,落入心底:“嗯,有你在,我便不怕。”
山間的鍾鼓聲悠悠傳來,穿過夜色,拂過兩人的耳畔。石案上的茶水漸漸涼了,可兩人掌心的溫度,卻愈發溫熱。
蘇清玄背著行囊歸來,眼中滿是期待:“師傅,淩姑娘,行囊已備妥,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前往江南。”
“好。”我點頭,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早些歇息,明日趕路,切記勞逸結合,不可過度消耗真元。”
“弟子遵命!”蘇清玄躬身應道,轉身朝著弟子寮走去,腳步輕快,透著少年人的朝氣。
石案前,隻剩下我與淩清鳶二人。
山間的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低語。月光透過竹影,灑在淩清鳶的發梢,鍍上一層銀輝。她靠在我的肩頭,輕聲道:“林硯,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沒有秘境的凶險,沒有魔主的威脅,隻有龍眠山的清風,有你,有師傅,有往後的歲月。”
我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身上的溫柔氣息:“是啊,往後的日子,歲月長安,人間太平。我們便守在龍眠山,看日出日落,看雲卷雲舒,守著彼此,守著這片我們深愛的土地。”
月光下,兩人相擁而坐,山間的清風拂過,帶走了所有的喧囂與疲憊,隻留下歲月的靜好與安寧。
天眼藏於心,九龍守於身。
人間煙火在側,愛人相守身旁。
龍眠山的夜,溫柔而漫長,如同我們二人,永不落幕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