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輪迴錄 第72章

景瑞和李元方一奔至樹下，就看到了凡此時麵色蒼白，呼吸微弱，身體癱軟地靠在背後的樹上，一副命若懸絲的樣子。

“師弟！”

二人齊聲驚呼一聲，便忙蹲下身去，檢視起了凡的情況來。

“了凡師兄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我一轉眼的功夫，就這樣了～”了塵在一旁，語氣焦急道。

而景瑞和李元聞言，還是在了凡身旁，一口一個“師弟”地呼喚著，似乎生怕了凡就此“睡”了過去。

了凡此時緩緩抬眼，目光掃過身邊三人的麵孔，艱難道:

“二位師兄，了塵師弟，我怕是……怕是快要不行了～虛度了九十餘載歲月～也是時候該……該離開了，咳咳～”

話音剛落，了凡便不住地咳喘起來，就連本就微弱的呼吸也愈發地不連貫了。

“師弟這是說的什麼話！不是你說的要吃為兄烤的魚嗎?眼下你還沒吃上呢！為兄不許你離開！再說，馬上就要烤好了！你再等等～再等等～”景瑞強忍住眼淚，語氣複雜地嗔怪道。

李元見此情景，也同樣紅了眼眶，沉聲道:“對啊，師弟，咱們不是說好了我們送你回黃梅寺嗎?怎地還沒出披霞山，師弟便要拋下我們嗎?”

了塵此時則一語不發，隻是緊緊攥著了凡有些冰涼的手，湊在了凡身邊，默默地垂下淚來。

“咳咳……二位師兄，了塵師弟……別為我……難過，不值得……我一介凡人，能……能苟活如此歲月，臨終前還能有你們三人相伴左～右，已經……是……是死而無憾了～”

“我其實……什麼都知道……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不過了～今早我便意識到我活不過……不過今日了……至於……說什麼回寺……隻是我……隻是我不想……不想死在浮雲觀……故意找的託辭罷了～浮雲觀是……是仙家道場，我一介凡人，是……是萬不可……汙穢沾染的～”

了凡說著，兩行清淚便順勢從其溝壑縱橫的雙頰緩緩滾落而下。

“怎麼會呢?浮雲觀是我們的家呀！縱然師弟未入修真一途，我們也當師弟是家人，又怎會在意其他！”景瑞握著了凡另一隻手，緩緩道。

了凡則是輕輕搖頭，苦澀一笑，道:

“可是……我在意……而且……已經在意了一輩子了～哪怕……隻是我自己……自己一廂情願。這仙與凡之間……之間的障壁，雖然觸控不到，可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即便師兄弟們都是一副……不……不在乎的樣子，但這終究於你們……於我，都是……是無法忽視的。”

“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便是……不能和幾位師兄弟一起……一起求仙問道～遨遊天地……隻恨我自己未生得靈根，沒有問……道之機～”

了凡說到此處，身體驟然繃緊，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仰起頭朝天空看去。

“師弟！”“師兄！”周身的三人見狀，又齊齊呼喚了一聲。

“我……修了一輩子的……佛，唸了一……輩子的經～行了……一輩子的……善，我佛是講來世的，‘今生……因，來世果’，隻願來世我能與……與師兄弟們一樣，有緣踏入仙門～不再……不再當這一介凡人～不再做這……做這‘井底之蛙’！”

了凡話音一落，眼中最後一絲靈光也黯淡了下來，隨後便緩緩合上了雙眼，身子一軟，腦袋也往一側歪去。

“師弟?”景瑞見狀，輕喚了一聲，便忙伸手去探。

景瑞一探之下，竟發現了凡此時氣斷魂絕，已然徹底是死掉了。

“師弟他～圓寂了。”景瑞當即沉聲道。

李元與了塵聞聽此言，望著了凡安詳的麵容，麵上雖無太大波瀾，可心中卻仍舊傷心不已。

雖然他們踏入仙途修身養性如此多年，也對此事先有所準備的，可當真正這一刻到來之時，他二人一時也有些難以接受起來。

李元一扭臉，看見不遠處仍在燃燒跳躍的火堆，此刻那兩條魚還架在火堆之上，已然有半麵被烤得焦糊不堪，應當是不能吃了。

李元看著那火堆，心中驟然間湧起一股酸楚之感。他終是沒有將了凡身懷隱靈根的秘密告訴對方，不是沒有機會，而是不能也不敢。

了凡本就因為沒有靈根而未入仙途遺憾終生，又何必在其臨終之際告知其這樣一個無用又可悲的真相，這對了凡來說，實在太過殘忍，不如就讓其抱著對來世的美好期待離去，讓自己一人來承受這一切～

三人將了凡的屍身收理完畢，便將其送回了黃梅寺。

魔族入侵，北地各大修真門派基本全部受到了波及，可凡人卻受此影響不太大的。魔族修士視凡人為螻蟻，一般不屑也不會主動屠戮，故而黃梅寺這樣一座凡人寺廟，在魔域入侵期間，倒也算得上安穩之地。

經過了凡數十年的經營，黃梅寺也由一座荒山小剎，成為了一座不小的寺院，其中和尚僧眾也有幾十人的樣子，均都是了凡的後輩弟子。

寺院中僧人見了凡屍身被運回，自然全寺出動，均都痛心不已。

景瑞師兄弟三人向其中幾個主事的老僧講述了前因後果，便將了凡的屍身交與了他們。

之後的數日，全寺的僧人為了凡超度誦經，景瑞等三人也留在寺中，欲要送了凡最後一程。

待到了凡法體被焚化，舍利被黃梅寺收訖後，他們三人這才放下心來，離開山寺，回返了浮雲觀。

……

三日後，浮雲觀大門口。

“師弟，當真不再多留些日子嗎?”景瑞有些不捨道。

“我也想與師兄和了塵師弟多待些時日，可我此番確實是有不得不行之事，已是不能再耽擱了，今日便隻能拜別師兄和師弟了。”

李元站在景瑞和了塵麵前，同樣麵露不捨之色。

“也好，你現在已經是築基修士了，也有自己的想法。雖不知你此番所為何事，我也不便多問，但是途路之上一定要小心，凡事不可莽撞，也不要逞強～”

“我記住了，多謝師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