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最北地,朔州。
此州終年風沙肆虐,往北去兩千裡,便是黑沙漠絕地。
自九千年前大易內部動亂,修仙家族與修仙宗門之間爆發衝突過後,便將大易七十州之地瓜分了去。
而據仙史記載,當年北地狂修——天鈞上人聯合周圍各大州共六名化神期散修,劃北地五州,成立“散修聯盟”。
此五州北鄰黑沙漠,東接迷霧森林,遺世獨立,不在修仙家族與宗門勢力之列。
如今的“散修聯盟”,雖仍以這五州為基,但整體勢力早已今非昔比,即便在其他數十州,也廣有勢力分佈,儼然已是宗門和家族之外的第三類超級力量。
而朔州便是這“散修聯盟”所轄五州之一。
在朔州偏西區域,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巨城,也位居大易四大名城之屬,名曰“巨闕城”。
此城依山而建,綿延千裡,可謂是恢弘無比。
李元此時站在數裡之外,望著遠處恢宏的城宇,滿臉的思索之色。
此時距他與江見秋分別,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此前,他在迷瘴穀跟隨江見秋學習煉器之術,日夜不停,竟足足學了十個月,纔算是真正繼承了千機門器之一道的些許精髓。
當然,在此期間,江見秋還與他交流了不少修鍊上的心得,也算是讓他獲益匪淺。
他二人真正分別後,李元便繼續開始走闖大易。
按他原先的打算,他是想要繼續循著玄道人那靈獸的蹤跡,尋一臨近的大城落腳,可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當真是奇了怪了,為何自那日蘇醒之後,我便失去了和玄前輩那靈獸冥冥中的心神聯絡,無論我如何以前輩所授之法催動體內所融合的精血,都無法再感應到其大致方位半分了。
難不成是那靈獸也察覺到了我此前的心神牽引,重新施展了什麼遮掩蹤跡的秘法,故意想要不被我找到……”
他不知道的是,其體內原本融合的那滴吞元獸精血,已被那元天祖師施展“太極法禁”封鎖住了血脈之力。
憑他眼下金丹期的修為,是根本無法察覺的到的。
雖說那元天祖師此舉是為了李元考慮,畢竟身懷這樣逆天的血脈之力,對於他這樣修為的修士來說,實在是太過危險。
可如此一來,李元便也失去了與那吞元獸的最後聯絡,玄道人的那半縷殘魂的線索也便真正斷了去。
因為毫無頭緒,此事隻得從長計議,李元也隻得又將此事擱置了去,還是要等到玄道人蘇醒過來,才能真正做下一步的打算。
眼下他還是要以勤加修鍊、提升修為為首務。
畢竟先前的幾次鬥法,他可真算是大開了幾回眼界,不光見識到了像秦無暇這種同輩的絕代天才的風采,更是領教了元嬰修士的可怕神通,這便讓其更加深了幾分追求更高境界的渴望。
“自我凝結金丹至今,已過去不少年頭。其間雖因種種際遇,鬥法經驗、神通手段乃至身家底蘊都有所增長,但真正靜心閉關、專註提升法力的時間,卻著實不多。修為進度一直不溫不火,距離金丹初期頂峰都尚有一段距離。
眼下我正好沒有什麼要事牽絆,也有足夠的丹藥資源,確實是該找一處安全之地,先閉關一段時間,專註提升自身修為纔是。”
想到此處,李元立時打定了主意,當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前方城門而去。
然而方行出裡許之地,他便又重新現出身形來。
“寧錦此女是這巨闕城的少城主,但不知那日分別之後,他們一行人可曾成功從碧落城逃脫。
憑此女如此身份,若她葬身在了蟠龍商會,那這巨闕城城主府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得會將當日之事調查得清清楚楚,難免不會調查到我的身上的。”
李元立在距巨闕城數裡外的半空中,眉頭微蹙,目光在那恢弘的城牆上掃過,心中念頭急轉。
那寧錦可是這巨闕城的少城主,身份尊貴。
可蟠龍商會那日,局麵混亂兇險至極,元嬰修士都接連現身搏殺,寧錦一行人的修為,在那等場麵下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們……當真能全身而退嗎?
李元心中並無把握。
雖說寧錦身為大城少城主,身上保命之物定然不少,可當時情況之危急,連秦無瑕那般神通近乎元嬰期的人物都隕落了,她能否成功逃脫,實在難說。
“倘若寧錦一行人當真葬身碧落城……”李元心中一凜,“那這巨闕城城主府,絕不會善罷甘休。城主痛失愛女,城主府必然會對當日之事追查到底。以他們的勢力,將當日潛入蟠龍商會之人的身份查個七七八八,恐怕並非難事。”
屆時,自己這個與寧錦一同潛入,又“恰巧”在亂局中消失的生還者,處境將極為尷尬,甚至兇險。
即便寧錦等人的死與他並無直接關係,可人都死了,唯獨他活著,這本身就容易引人猜疑。
城主府盛怒悲痛之下,遷怒於他,將他捉拿甚至“挫骨揚灰”以泄憤,也絕非不可能之事。
念及此處,李元心頭那股原本因抵達巨闕城而稍鬆的心絃,再度繃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隻一翻手,一件物品便出現在他掌心——“天罡令”。
這天罡令,乃是寧錦為報答他當日救命之恩贈予的令牌。
據她所言,持此令,可讓巨闕城城主府在能力範圍內,為其辦一件事。
而且,當時玄道人也曾確認過,此令之上,確實附有某種不可違背的血契之力。
此物,或許能成為他的一張護身符。
若寧錦未死,順利返回巨闕城,自己持此令上門,或可尋求城主府的庇護,借其勢暫避碧落城可能的追查與報復。
可若寧錦已死……
李元眼神沉了沉。
那這枚天罡令是否還能生效?城主府是否會承認一個已故少城主私下贈與的承諾?即便礙於血契不得不認,可麵對一個可能害死自家少主的外人,他們會以何種態度履行承諾?
是公事公辦,完成承諾後兩清?還是懷恨在心,表麵履行,暗中算計?
李元實在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