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老者瞳孔驟縮,厲喝一聲,那佝僂的身形在這一刻展現出極為驚人的反應速度。
他毫不猶豫地雙腳虛點地麵,身形立時向後激射而去,同時其雙手在身前劃出道道殘影,灰黑色的護體靈光瞬間厚實了數層。
而李元同樣在劍氣潰散的瞬間便感到一股可怖的巨力衝擊而來,隨即胸口一悶,幾乎要吐出血來。
他強提法力,馮翼盾瞬間漲大擋在身前,青光大放,同時他單手掐訣,將那門禦風遁法催動到極致,其身形登時化作一道飄忽的青影,順著那靈力衝擊的方向疾退。
“噔噔噔……”
兩人一路暴退數十丈,腳下甚至在地麵犁出深深的溝壑,方纔勉強穩住了身形。
老者灰黑色的護體靈光劇烈波動,明滅不定,最終緩緩平復,但其麵色此時卻已然陰沉如水。
李元擋在身前的馮翼盾青光亂顫,他體內氣血翻騰,喉嚨發甜,被他強行壓下,但臉色也已然發白。
二人幾乎同時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向血池中心。
隻見那石台上空三丈之地,那紅衣男子已不知何時,懸空而立。
他一身長袍猩紅依舊,麵容也並無什麼改動,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其人此刻周身血光繚繞,隱隱與下方血池呼應,磅礴的靈壓如同奔湧的潮水,一**蕩漾開來,充斥了此處巨大的地下空間。
而那股靈壓的層次……顯然已經到了元嬰初期!
他微微低頭,眼眸平靜地掃過遠處如臨大敵的老者與李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此處空間:
“本座血骨,今日血嬰大成。老傢夥,你倒是來得巧啊……本座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竟還帶了個……金丹初期的幫手嗎?”
他目光在李元身上略微停留,語氣疑惑中帶有三分不屑之色。
老者此時死死握著收回手中的兩柄幽黑彎刀,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望著空中那氣息如淵的血骨道人,又瞥了一眼石台上那枚依舊在緩緩搏動的巨大血繭,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嘆息之色。
他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這魔頭,竟真就在這最後關頭,突破成功了!
空氣在此刻彷彿凝固,唯有那血池依舊“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老者此時死死盯著懸於血池上方的血骨道人,眼神中透出一絲懊惱,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乾澀:
“隻可恨……未能早來幾日。”
血骨道人聞言,嘴角微微揚起,嗤笑一聲道:
“嗬嗬……老東西,你還真是個有仇必報的執拗之人。隻可惜,太過蠢笨。”
他微微搖頭,猩紅長袍無風自動,周身血光隱隱流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當年你不過金丹後期,本座亦是金丹後期,那時你便不是我的對手,屢次三番,隻能狼狽鼠竄。
如今本座破入元嬰境界,你我之間,已是雲泥之別。你今日前來,與送死何異?”
他話語平靜,卻字字如同冰錐,刺入老者耳中。
老者渾濁的雙目已然眯成了一條細縫,胸腔不由劇烈起伏,但很快又強行平復。
他並未被對方話語激得失了方寸,十餘年的仇恨與隱忍,早已將他的心性磨礪得如同老木一般。
他微微側首,嘴唇不動,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傳音已落入身側李元耳中:
“李道友,切莫自亂陣腳。此獠雖僥倖破境,但元嬰初成,根基虛浮,境界遠未穩固,諸多元嬰期的大神通他更是未來得及掌握。眼下不過是空有境界與法力罷了,比之真正穩固境界的元嬰修士,差之遠矣!
我等事先準備的手段,隻要使用得當,未必沒有機會!切記,未戰先怯,便是自絕生路!”
李元緊抿著嘴唇,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
聞聽老者一番傳音,他默然點頭,同時飛快地分析著眼前局勢。
老者所言不無道理。
修士破入大境界,尤其是金丹至元嬰這等天塹,並非是一蹴而就。碎丹成嬰隻是境界初成的第一步,隨後還需穩固元嬰、洗鍊法力、感悟境界玄妙,才能真正發揮出元嬰修士的威能。
這血骨道人剛剛完成第一步,確實可能是其相對虛弱的時期。
但即便如此,對方也終究是元嬰修士!更何況,聽老者先前描述,此人走的還是煉體的路子,在金丹期時肉身便強橫無比,如今破入元嬰,肉身體魄恐怕更上了一層樓。想要擊殺此人,談何容易?
李元心思電轉,目光掃過血骨道人,又瞥了一眼其身後石台上那依舊在緩緩搏動的巨大血繭,心中警惕更甚。
這血繭給他一種極其不祥的感覺,其中彷彿在孕育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與此同時,懸於半空的血骨道人,心中亦是念頭急轉。
他適才那番話,半是事實,半是攻心。
他確實剛剛突破,此刻元嬰雖成,但一身法力在突破過程中消耗甚巨,元嬰也需時間穩固,此刻正是其最虛弱的時候。
方纔剛一突破,他便故意全力釋放靈壓,想一舉震懾甚至重創這兩個不速之客,結果那老傢夥接下也就罷了,連旁邊那個不起眼的金丹初期小子,竟也隻是麵色發白,略微後退,並未顯出多少不堪。
這讓他心中那點剛剛因破境而升起的傲然,不由得冷卻了幾分。
這老鬼的手段,他曾是領教過的,詭異難防,明明隻是金丹後期巔峰境界,但真拚起命來,短時間內絕對擁有威脅甚至傷到尋常元嬰初期修士的能力。
往日的幾次交手,他雖勝過這老者,可也並不能奈何的了對方,而且他能取勝,多半也是有血靈教眾和其他兩名副教主從旁的消磨牽製。
他深知自己此刻狀態不佳,若這老鬼真不顧一切,豁出命去動用某些同歸於盡的秘法……就算他能勝,也一定不會容易,甚至可能動搖剛剛凝成的元嬰根基,導致境界跌落,那可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眼角的餘光,幾不可察地掃了一眼石台上那枚巨大的暗紅血繭。
那裏麵正在孕育的東西,對他而言,關乎他的道途根本,此刻絕不容有失,也絕不能有絲毫意外打擾!
念及此處,血骨道人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麵上嘲諷之色稍斂,負手而立,聲音頓時也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意味:
“罷了。本座今日血嬰初成,乃大喜之事,不願多造殺孽,平添晦氣。”
他目光掃過下方二人,語氣平淡道:
“念你二人修行不易,趁本座心情尚可,今日之事,本座可當作未曾發生。給你們三息時間,離開此處地宮,否則……”
他話語微微一頓,周身血光驟然一盛,一股比先前更加淩厲數分的殺意瀰漫開來:
“便永遠留在此地,化作我這血池的養料吧。”
此言一出,地底空間為之一靜。
血骨道人自覺這番話給足了對方台階,既維持了自己新晉元嬰的威嚴,又避免了可能的風險,堪稱兩全。
他負手而立,血光繚繞,雙目微微闔起,似乎真是在靜待對方識相退走。
一息過去。
老者沒有動,李元自然也未動。
兩息過去。
血池翻湧,血腥氣瀰漫。那血繭的搏動,似乎隱隱加快了一絲。
三息,轉瞬即過。
血骨道人倏然睜眼!
“看來,你們是執意要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