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息時間過去,李元隻是默默站著,滿麵權衡思索之色,並未有別的動作。
老者見狀也不催促,隻是靜靜立在一旁,眉宇間不經意露出一抹複雜之色。
又過去十幾息的時間,李元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老者。
“江道友所求,李某大致明白了。此事關係重大,且道友仇家又並非什麼等閑之輩,雖說其人確實該死,但要李某賭上身家性命相隨……即使道友所酬實在豐厚誘人,在下也需要好生考量一番的。”
他語氣不疾不徐,既未斷然拒絕,也未貿然應承什麼。
老者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眉毛一翹,露出一絲自以為瞭然的神情。
“李道友是覺得老夫的誠意不夠?”
“在下絕無此意!”李元忙應聲一句。
“罷了~”
還未等李元繼續解釋下去,那老者當即出聲,道:
“再怎麼說我二人也分屬同門,若道友肯答應相助,老夫便將這數些年來嘔心瀝血復原出的那‘滅魂梭’煉製之法,一併相贈。”
李元本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聞聽老者言語,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此法雖經老夫改動,威力或許不如祖師原版,但畢竟是脫胎自‘五大不傳之秘’之一,而且當時斃殺那秦無暇時,道友也見過其威力的。想來此法價值幾何,道友應當心中有數。
放眼此界,能有這等詭異威力的殺伐利器,根本寥寥無幾的。”
老者目光灼灼,緊盯著李元的神情變化,繼續道:
“那天工八法雖同樣驚世駭俗,可還未有復刻之物能供道友參賞,而此物的實體道友也見過,過段時間還會有兩支現世,足可證明此物並非什麼空中樓閣,道友便盡可放心了。
而道友若嫌此物陰毒,老夫也已明言告知。待此法傳於道友後,用與不用,如何用,全在道友自身。但我想道友也能明白,至少它是一張足以在絕境中逆轉生死的底牌。
不知這樣的條件,可夠分量了麼?”
李元此時心頭劇震,雖說他向來惜命,行事也謹小慎微,可麵對這樣擺在麵前看得見摸得著的巨大誘惑,他也確實根本難以拒絕的。
而且經蟠龍商會盜寶這一遭,李元明顯感覺到,他那原本有些謹慎到膽小的性格,似乎改善了不少。
他深深吸了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思緒飛速轉動。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江道友的誠意,李某感受到了。既然道友都這般說了,此事……李某便應下了。”
老者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但未及開口,便聽李元繼續道:
“不過,李某亦有三個條件,還望道友能夠應允。”
“道友但說無妨。”老者神色不變,似乎早有所料。
“第一,關於那血靈教,以及道友的詳細計劃,李某需要知道更多。不能稀裡糊塗便被捲入其中。”
“這是自然,此事道友即便不言,老夫也會仔細告知道友的。”老者點了點頭,神色鄭重。
“第二,我那枚玉簡上的禁製,需在開始履行約定之前解開。而至於道友手中那枚玉簡,可在事成之後再交付。”
“理應如此。”老者再次點頭,“老夫可先解開你手中那枚的禁製。待你助老夫完成約定之事,無論成敗,另一枚都會給你。若老夫不幸身死,也會提前將存放之處告知於你。”
“第三,若事不可為,局勢徹底崩壞,超出了我二人到底掌控,亦或是道友的某些臨時計劃危及到李某性命,李某有權自行撤離,道友不得阻攔或事後追究。”李元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兩分。
這一次,老者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可以。道友思慮,實在周全。不過若真到了道友所言的境地,恐怕老夫自顧尚且不暇,自然無力阻攔道友離去。”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事後追究……嗬嗬,真到了那一步,老夫能否活下來尚且兩說,又如何追究?道友放心好了,在下並非狹隘之輩,隻要道友在能力範圍內,盡心儘力,而非見勢稍有不妙便抽身遠遁,老夫便無話可說。”
老者這話說得坦誠,卻也帶著幾分自嘲與決然。
李元聽明白了老者的意思,當即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李某既答應相助,自當儘力。所求者,不過是一線生機罷了。”
說罷,二人四目相對,竟生出了一股沒來由的信任。沒有歃血為盟,沒有天道誓言,兩人之間隻是口頭應諾,便已足夠。
“既如此,那我二人此番交易便達成了。”
老者語氣緩和下來,袖袍一拂,將兩枚玉簡都收了起來,“解除玉簡禁製,需靜心施為,且非片刻可成。眼下,老夫需先著手準備煉製滅魂梭之事。此物煉製實在困難,短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年半載也說不定,要看材料融合與祭煉是否順利。”
他抬手指了指破廟四周,“此地已被老夫佈下了一座門內所傳的高階遮掩陣法,可覆蓋方圓五裡之地。陣法融於地氣山勢,頗為精妙,一般金丹修士也很難勘破。在老夫煉寶期間,道友可在此陣法範圍內自行活動,修鍊、療傷皆可。
隻是為防萬一,道友最好莫要輕易踏出陣法範圍,以免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李元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確如老者所言,這迷瘴穀如今被那所謂血靈教佔據,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好了,那老夫這便去準備了。道友還請自便。”
老者說罷,對李元略一拱手,便轉身朝著破廟後殿一處廢墟方向走去,身影很快隱沒在斷壁殘垣之後,不知所蹤。
李元目送他離開,這才真正放鬆下來,重新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鍊恢復,而是將方纔與老者的一番對話,以及之前老者所言的關於血靈教、千機門、滅魂梭等的種種資訊,在腦海中細細梳理了一遍。
待整理完思緒後,他才緩緩閉上雙目,開始全力吸納起周遭的靈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