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沉悶的巨響轟然傳出,狂暴的靈力亂流以盾錘交接之處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炸開,將本就殘破的廳堂地麵再次犁了一遍,碎木磚石眨眼間被碾成齏粉。
而那麵古怪的灰黑方盾此刻則劇烈震顫,盾麵上流轉的鬼怪紋路發出痛苦的尖嘯,明滅不定。
老者的身軀猛然向下一沉,身下地麵“哢嚓”聲驟響,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本就乾枯的麵板下,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按在陣法晶石上的左手更是青黑一片,顯然已將法力催動到了極致。
兩息!
僅僅隻支撐了兩息!
那麵看似不凡的方盾,其表麵黑光與鬼紋齊齊黯淡,而後盾麵中央竟被那碧玉巨錘蘊含的恐怖力道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向內凹陷的巨大坑洞!
裂紋以坑洞為中心,瞬間遍佈整麵盾牌。
“砰!”
一聲脆響,盾牌徹底炸裂,化作無數碎片崩飛。
殘餘的巨力再無阻擋,順著老者上推的右臂狠狠貫入其體內。
老者雙目一瞪,一口逆血再也壓不住,從其口鼻之中狂噴而出。
整個佝僂的身軀被這股巨力推得向後倒飛,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撞在後方牆壁之上,緊接著又滾落在地,砸起一片煙塵。
原地的法陣失去持續的法力灌注,驟然黯淡下去。
那丈許方圓的銀色陣法符文,靈光急速消退,劇烈的空間波動也隨之平息下去。
然而碧玉巨錘餘勢不止,轟然砸落在剛剛黯淡下去的法陣中央。
“轟隆!”
地麵劇震,磚石徹底化為粉末,一個丈許深坑赫然出現。
這處精心佈置的傳送法陣,竟被那青木古寶一擊徹底毀去!
老者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猛然間又咳出兩口黑血,氣息已然萎靡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神色冷峻的青木長老,雙目微眯,一副似是思索的複雜神情。
青木長老此刻懸浮於空,並未立刻追擊,而是抬手將碧玉小錘召回身前,目光掃過那被毀的法陣殘骸,眼中竟掠過了一絲疑惑之色。
“這陣法適才所現的銀光,以及這佈陣手法……”青木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元嬰修士特有的威壓,清晰地傳入老者耳中,“這不是尋常傳送陣的佈設路數。老夫若沒看錯的話,這是仙史記載中當年千機門獨有的‘小挪移陣’。”
他目光如電,射向氣息衰敗的老者,語氣中竟隱隱帶了一分忌憚之意:
“閣下,與千機門是何關係?”
老者聞言,渾濁的眼珠微微一動,卻是扯動嘴角:
“嗬嗬……道友見識倒是不凡。不過,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他顯然不欲多言,一邊暗暗調息,一邊目光急掃四周,同時其氣機則暗暗鎖定了距他三十丈開外的另一角落之地,似是在尋找脫身之機。
青木長老見老者這般態度,心知問不出什麼,不禁眉頭緊皺。
這千機門當年在修仙界可是威名甚巨,甚至坐上了“天下三宗”之首的寶座。
此門創派祖師——千機老人更是人族修仙界通神的人物,據傳其在丹器陣、符醫毒、傀儡、煉屍乃至奇門遁甲,修仙百藝,盡皆鑽研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被公認為人族十萬年來第一奇才。
其座下七大弟子,也是深得其真傳,被修仙界之人稱為“千機七子”,當年也是享譽一時,甚至至今都有他們的傳說在修仙界流傳。
不過自一千年前千機老人離奇坐化,千機門的聲望與實力便迅速下跌,後因部分勢力明裡暗裏的圍剿針對,千機七子死的死、走的走、失蹤的失蹤,終於在六百多年前,這個曾經登臨絕巔、輝煌無比的巨擘宗門,消失在了仙史的塵煙中。
而這青木長老雖也隻是從一些前輩口中和一些記錄中瞭解的這千機門,但畢竟此宗門覆滅不過幾百年,其當年的傳說在他們這等層級的修士之間也還是廣為流傳的。
傳言此門修士多專精一道,偶有天賦卓絕者會數道齊修,而因此門修士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修習旁門百藝之上,故而他們大多修為不深,少有修士能修至元嬰境界。
然而此門的修士卻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不能根據修為境界來判斷他們的真正實力。
此門修士所習百藝,都是由那千機老人改良而來,但凡修至高深處,都威力無比,就是越大境界對敵甚至製勝,也並非沒有可能,這在如今的修仙界看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然當年與此門弟子修士尤其是與千機七子交手過的人,卻盡皆對此傳言無任何異議。
這也正是青木如此忌憚眼前這佝僂老者的最大原因,雖說千機門六百年前已然覆滅,但千機門弟子卻並未被夷滅殆盡的,甚至千機七子中明確已死的也隻有兩人而已。
故而千機門雖未再立,卻也應不乏一些暗中的後繼之人。
倘若眼前這老者真是千機門的傳人,那憑其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絕對不會如眼前這般簡單,甚至大有可能藏有某些敵我兩傷的強大後手。
想到此處,那青木麵上思慮之色稍緩,但卻也並未繼續貿然出手,轉而道:
“既然閣下不願言說,老夫也不強求什麼,但這朱陵果樹,老夫也是絕無可能讓閣下帶走的。
而且眼下之局,閣下認為還有什麼勝算嗎?我看還是識相些,將那仙樹幼苗好生交給老夫,老夫可做主,放閣下安然離開的。”
青木話音落下,場中一片死寂。
寧錦、裴焱等人此刻遠在青木身後二十餘丈外,個個氣息不穩,身上帶傷。
但他們聽到青木此番話語,卻不由麵上皆露出驚疑之色。
那佝僂老者分明已是強弩之末,傳送陣被毀,退路已斷,又被青木古寶一擊重創,氣息萎靡,怎麼看都是必死之局。
在這般盡在掌控的局勢之下,這青木為何還要與一個將死之人“商議”,甚至許諾“安然離開”?
元嬰修士何時變得這般好說話了?莫非這老者所謂的“千機門”的身份,當真讓青木忌憚至此?
眾人心中念頭急轉,卻也無人出聲。
PS:後附人物形象圖——青木長老,請諸位道友查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