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輪迴錄 第19章

“那後來呢?”見師父不再言語，了塵繼續問道。

“後來……”景瑞看師父憶起傷心事，便接著對兩位師弟述說起來。

“後來，那魔族軍隊所向披靡，一個月內便攻佔了邊境大大小小十幾座城池。我們一行人往南逃到一座大城，在那裏與前來支援的人族修士大軍匯合，算是暫時性命無虞。”

李元和了塵二人聽到這裏，總算是大鬆了一口氣。

景瑞看他二人麵容終於舒緩了幾分，便繼續言道:“不過也隻是幾日光景，那兩名黑袍修士便帶領魔族大軍兵臨城下，形勢十分危急。不過好在東離三宗之二的太乙劍宗和青符門眾前輩趕到，太乙劍宗申宗主和青符門的白前輩也都是化神後期的大修士，與那兩人鬥得旗鼓相當。後來兩位前輩主持擺下了一座玄妙的劍陣，終於是擊退了魔族。”

“由於有這二位前輩坐鎮，此後三個月接連擊退魔族數次，不由得士氣大漲。隻是好景不長，前些日子那魔族大軍中又多了兩名那所謂的魔君。四隻老魔合力之下，劍陣被破，兩位前輩也似乎無力對抗四名同階，便要回返宗門集合三宗七派各大勢力，共抗魔族。當下為了不讓我們做無謂的犧牲，便做出舍城保人的決定，趁著夜色，分批讓我們出城了。”

“從各方來的援軍紛紛撤退，至於北地的眾位前輩和道友們，各自得了些賞賜，便也都返回各處了。喏，師父和我這不就回來了。”

景瑞講到此處，語氣反倒是輕鬆了不少，“我們大家都相安無事，便是極好的了。”

“對對，大家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元與了塵聽師父和師兄講述瞭如此大段的經歷，不由得應聲道。

隻是浮雲子此刻依然不言不語，似乎還在為人族此番的巨大傷亡痛心疾首的樣子，大廳一時寂靜無聲起來。

李元見此，連忙找尋了一個話題，試圖緩解當下的氣氛，“師兄啊，方纔聽你說我們北地此前被徵調的修士都得了一些賞賜，都是些什麼賞賜啊?”

方一說完，李元隨即向師兄景瑞使了一個眼色。

景瑞當即便會了他的意，便張口道:“哦你說這個啊，確實都賞賜了些好東西。”

隻見其左手一翻，一隻紫金色小瓶便出現在手中。

“喏，這便是我得的賞賜了，裏麵是兩顆靈雲丹，對於築基期修士突破中後瓶頸有莫大的好處。”

“哇——”李元與景瑞連忙圍了過來，細細端詳著師兄手中的小瓶。

李元驚嘆幾句後，又偷摸向師父那邊望了一眼，見師父似乎悲色稍淺，便眼珠一轉，立時心中有了打算，當即問道:“師父，您得了什麼寶貝呀?”

見師父似乎不想言語的樣子，李元又接著道:“師兄都讓我們看了，您也讓我們也看一看嘛師父～求您了～”

語氣中竟還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倒是讓身前的景瑞和了塵二人傻了眼，不想李元二十餘歲的人了，竟還能麵皮厚到說出這樣的話來。

浮雲子也愣了一下神，本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便嘆了一聲，轉即一揮拂塵，隻見一棵碧綠色的小草懸浮在眾人眼前。

“一棵草?”李元詫異道。

了塵也發出同樣的驚疑，就連景瑞此時也同樣不解，師父在前線戰場數次立功，就是論功行賞也不可能一棵草便能打發的啊。

正當眾人不解之際，浮雲子終於開口說話了，“此物雖然形貌與路邊野草無二，卻並非凡物。”

“哦?”三人發出同樣的疑問。

“此物名曰‘碎丹草’，乃是幫助修士突破金丹後期瓶頸進入元嬰期的三大靈物之一，這便是為師此番所獲之物了。”

其實，由於浮雲子戰功不小，當時分發賞賜的長老特意拿出了三件東西供其挑選，分別是:一件攻擊性法寶，威力之大，遠勝浮雲子手中的任何法寶；兩枚清氣丹，一枚可延長修士三年的壽元；第三物便是這棵碎丹草。

浮雲子最終挑選了這棵碎丹草，突破元嬰一直是其最大的心願，即便隻有一線希望，他也要抓上一抓。

“你們可知為師壽元幾何?”浮雲子突然如此問。

一問之下，三人都懵住了。

他們隻知道師父已經數百歲了，可具體年壽這些年他們從未問過的，師父浮雲子此前也從沒有似其他同輩修士一般，慶祝過自己的壽誕。

見眾人低下頭，一言不發，浮雲子笑道:“也不怪你們，告訴你們也無妨，為師六歲修行，至今已經整整五百一十載歲月了。”

三位弟子此刻均是滿臉不可置信神色，怔怔地看著師父。

看著驚愕的眾人，浮雲子又繼續道:“為師的壽元已經臻至金丹境的極限，此前為師多次閉關，曾先後四次衝擊元嬰境界，均以失敗告終，而今精元大失，已然油盡燈枯了。”

三人聞聽浮雲子此言，不由得紛紛垂下淚來，師父傳道他們十餘年，怎麼就突然大限將近了呢?

“師父，我們……不要你死！”李元婆娑著淚眼，抽泣道。

“花開花落，天命難違，不過眼下卻是仍有一線生機。”浮雲子盯住眼前散發出淡淡靈光的碎丹草，嘆道。

“嗯?”三人聞聽師父此言，忙止住哭聲。

浮雲子眼露精光，激動道:“這碎丹草乃是修士突破到元嬰境界的三大靈物之一，金丹後期修士突破之前生服此物，可以將肉身和法力激發到金丹期的巔峰水平，以巔峰狀態沖關，便能多上兩分突破成功的幾率了。隻是……”

說到此處，浮雲子目光又黯淡了下來。

“師父，隻是什麼?”眾人聽到師父激動的話語，也不由得從心底替師父高興，便忙接著詢問，想聽聽師父還要說些什麼。

“哎，隻是這碎丹草卻也是三大靈物中最危險的一種。正如其名字所講，修士一旦服用碎丹草，體內金丹立時粉碎，便再無回頭之路。若成功結嬰還好，如若不能成嬰，輕則遭受反噬，數百年修為付之一炬，重則五識盡喪，慘死當場。”

三人均被嚇了一跳，沒想到這碎丹草雖有奇效，副作用卻如此可怕。

“師父，萬萬不可如此涉險啊，一定有其他的辦法的。”景瑞著急道。

“辦法再多，為師也沒有時間了，此行北上抗魔，為師已然大損了真元，餘下的時間是補不回來了，這碎丹草就已經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了。哪怕眼下僅有這一線希望，為師也不會放棄的。”浮雲子麵露決然之色。

“可是……”

“好了，不必再說什麼，我意已決。那魔族一時半會兒，尚且攻不到我們披霞山地界。明日起，我會去玉霞峰石洞閉‘生死關’，護觀大陣會再度開啟，你們好生待在觀中，且莫要外出生事。景瑞，我不在的日子裏，你看好他們兩個。你們兩個也要聽從師兄的命令……”

浮雲子言辭懇切，將觀中之事大大小小悉數交代給三個弟子，三人也都眼噙淚水，將師父之言事無巨細地記下。

說罷話，浮雲子袖袍一抖，收了那棵碎丹草，便轉身進了後堂。

第二天一早，浮雲子便駕起遁光，離了浮雲觀，去到玉霞峰閉關去了。

“師兄，師父他會沒事的，是吧?”李元如此問了一句。

而景瑞此時正傻愣愣地站在觀門口，望著師父遠去的遁光，怔怔出神。

“師兄?師兄?”兩聲呼喚，終於是將景瑞的心神拉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李元和了塵，隨即又向遠方望瞭望。

“嗯，一定會沒事的。”

話語飄飄，似是由衷的希冀，又似是自我安慰，竟是連景瑞自己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