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輪迴錄 第16章

轉眼間，已是七天而過。

披霞山。

浮雲觀。

師兄弟三人齊齊坐在大門的門檻上。

景瑞口裏銜了一根狗尾草，百無聊賴，目光有些獃滯，似是在思考著什麼。

而李元與了塵則把腦袋湊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麼悄悄話。

忽然，景瑞獃滯的目光一斂，“忽”地站起身來，朝遠空中看去。

李元二人登時被師兄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也忙站起身來。

“二位師弟，師父回來了！”

他二人方要詢問些什麼，卻被景瑞欣喜的話語打斷，立時也循著師兄的目光看過去。

隻是還未等他二人看清，一道青綠色的身影便已落在他們麵前了。這道身影他們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不是師父浮雲子還是何人！

“師父！”三人異口同聲。

“嗯，先進去再說。”

方說了這麼一句，浮雲子便大步流星向大廳走去。

他們師兄弟三人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便隻好跟上，隻是看師父浮雲子麵色陰沉，似乎此番外出並不愉快的樣子。

到了大廳，卻隻聽浮雲子一聲重重的嘆息傳來，“哎——”

而一旁的三人見師父如此凝重的態勢，也不敢接話，均默不作聲起來。

“修仙界……果真是要大難臨頭了。”

三人沉默之際，浮雲子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師父，可是為那魔族之事憂愁?”景瑞率先詢問一句，語氣小心翼翼。

又是一聲嘆息傳來，眾人神色不禁也跟著凝重了幾分。

“不錯，此番我外出拜會北地的幾位同道，本欲知會他們一聲這探子之事，卻不料想有幾位老友已經有了同樣遭遇的。甚至其中一位老友還被一位魔族的金丹期探子所傷。那魔族此番必然是已經謀劃了許久，不然不會如此勞師動眾的。想來事態比我原先預料的還要緊急，這太平的日子怕是沒有幾日可度了。”

景瑞三人聽聞此言，均是心神大震。

“那師父，我們如今又該如何應對?”景瑞強行平復了一下心情，忍不住詢問道。

“這個嘛，我那幾位同道也均是金丹期的修士，這幾天便一直在商討應對之法。隻是期間眾人各有想法，互不相讓，實難商討出一條萬全的路子。”

浮雲子說完，也是無奈一笑。

他原想眾位道友相互扶持，結成“聯盟”，就算魔族大舉入侵，大家協力之下，好歹也能保下部分傳承。隻是大家都是數百歲的人精，即使有些交情也不敢把身家性命全部寄托在這所謂“聯盟”之上，便仍舊各自為營，互不相讓。

如此一來，這“聯盟”自然尚未正式成立便土崩瓦解了。

“我們自然是聽師父的，師父說讓弟子如何我們便如何。”師兄弟三人聽到浮雲子無奈的話語，便紛紛應言道。

“哎，罷了，既然如此，我們便離開此地吧。”浮雲子語氣決然。

“啊?”

一旁的三人則麵露詫異之色。

浮雲子緩緩從主座之上起身，輕輕抖了抖手中拂塵。

“魔族兇惡，所過之處，必然生靈塗炭。我們披霞山正處在東離北境邊地，與北玄不過幾千裡路途，若是魔族入侵，必然首當其衝。似我們浮雲觀這樣的小門小派，在人族援軍尚未趕到之前，是萬萬擋不住魔族的。與其葬送了本門的傳承，倒不如舍了此地，往南方東離人族腹地逃去，尚有一線生機。”

三人聽師父如此說，也不反駁什麼。唯有景瑞不明白，平日裏最顧大局、不畏生死的師父，為何突然要退卻了。但也隻是想一想，卻沒再多問。

浮雲子抬頭左右顧盼了一眼，輕嘆一聲道:“罷了，各自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們便離開此地吧。”

“是，徒兒告退。”

三人聽罷便一同離開了大廳，徒留下師父浮雲子一人在這大廳之中緩步踱行。

廳門大開，清風徐徐吹入，一縷銀絲從浮雲子頭上緩緩飄下，落入老道手中。

“嗬嗬，當真是老了啊，哎——”

浮雲子輕撫手中銀絲，又重重嘆息了一聲，“徒兒們，為師大限將至，此番劫難怕是支撐不過了，希望你們能明白為師的苦心……”

是夜。

師兄弟三人身著便衣，各自躺在床上。

房間裏的東西已經基本都被收進了儲物袋中，隻剩零星的物品器具還拋置在原地。

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師兄弟三人一個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縱使三人對浮雲觀如何感情深重，眼下待在這裏也不是長久之計，況且師命難違，他們終究是要離開此地的。

忽然，屋外雷聲大作，狂風嗚咽，如同鬼哭狼嚎一般，不似尋常之態。

隻聽得房頂沙沙作響，窗子也在瞬間便搖搖欲墜起來，三人均被嚇了一跳，便立時起身到道觀院中檢視情況。

三人方走出房門，卻發現師父浮雲子已站在院子正中間，此刻他的衣袍正被狂風颳得獵獵作響，鬚髮散亂不堪，卻仍舊站得筆直。

“你們三個就待在那裏，不要輕舉妄動。”浮雲子仰首望天。

“是。”

而他三人順著師父的目光朝空中看去，卻隻見浮雲觀正上方百丈之處，有一團畝許大小的紫黑色雲團正緩緩降下，那隆隆的雷聲正是從那雲團中傳出，其周圍更是白綠雙色電弧閃動不停。

浮雲子感受到那雲團的威壓，眉頭微皺，隨即縱身一躍，輕輕落於房頂之上，麵向那徐徐降下的紫黑色雲團，拱手道:“不知何方高人駕臨蔽觀，小道有禮了。”

一禮過罷，那紫黑色雲團卻仍不見有絲毫停下的意思，轉眼間距浮雲子頭頂不過二三十丈。

在這雲團無形的威壓之下，原本站在屋簷下的李元和了塵已然直不起身來，景瑞稍好一點，卻也隻是勉強站立。

浮雲子立於屋頂，巋然不動，周身青光流轉，正言道:“道友這是何意，本觀無意與道友為敵的，還望道友現身一敘。”

這浮雲子話音剛落，風雷便止，那雲團也驀地停在二十丈高的天空之中。

浮雲子見此，便要施禮相邀。

忽然間，一隻纏滿綠白雙色電弧的紫色虛化巨手從那雲團之中探出，向浮雲子壓來。

浮雲子雖然一驚，卻也不遲疑，立時周身青光大放，一枚金色小印從其腰間飛出。

隻見浮雲子左手飛速掐訣，那枚小印轉眼間便化為數丈大小，迎向那空中巨手。緊隨小印之後，又是三把相同式樣的黑色短刃丟擲。與此同時，浮雲子右手略一翻轉，一麵藍色的圓形小盾也護在頭頂丈許遠處。

隻聽“轟”一聲巨響，那金色小印與那紫色巨手相撞，立時金光大放起來。

可也隻是支撐了片刻，便再也抵擋不住巨手的進攻，登時化作原本大小，從高空中墜落而下，落在院子中間，黯淡無光起來。

緊隨其後的那三把短刃更是連片刻都未曾支撐，便在雙色電弧的攻擊下紛紛掉落而下。

雖然在兩波抵擋下，那巨手壓下的速度明顯放緩，但卻仍舊威壓不減。

浮雲子見狀，自然心中一緊，雙手不住地掐動法訣，其頭頂的藍色圓盾頓時發出刺目的藍芒。

眼見那巨手已壓至浮雲子頭頂，屋簷下的師兄弟三個人的心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兒。

又是“轟”的一聲傳來，那盾牌表麵刺目的藍芒更盛了三分，藍光一晃之下，竟讓屋簷下緊緊盯著浮雲子的三人眼前一黑。

待一瞬之後恢復清明時，卻隻見浮雲子此刻已然單膝跪倒在屋頂之上，身下瓦片均已碎裂，但那麵圓形小盾仍浮在頭頂，雖然藍芒黯淡了幾分，但那充滿威壓的紫色巨手此刻卻也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