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探子一來,想必是那魔族又有犯我人族之意,這修仙界的千年太平終究是維持不住了,哎……”
浮雲子目光黯淡,重重地嘆息了一聲,聲音中包含著毫不掩飾的惆悵之意。
“師父不必擔心,我們千年以前便能擊退那魔族,這次想必還是不用懼怕他們任何的。”
李元見浮雲子愁容滿麵,便立刻寬慰了一句。
浮雲子麵上愁容不減,“哎,你們還是年紀太小。縱使是擊退了魔族又能怎樣,自古戰爭無贏家。修仙界戰事一起,必然是生靈塗炭,人族就算是贏了,也是要被狠咬下一塊肉的。”
“而且我們東離毗鄰大易,那魔域便正在大易的正北方向,中間有無垠的黑沙漠相隔,修士基本無法通過,而我們東離在千年前與魔域之間尚有北玄相隔,如今北玄之地已屬魔域範圍,若是魔族大舉入侵,我們東離自然是要首當其衝。這無論如何都要被魔族咬下的肉,一定是要從我們身上出的。”
景瑞三人聽到師父浮雲子如此陳述,方纔明白利害所在。
如若開戰,無論結果如何,他們東離修仙界都免不了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而這代價,似他們這種底層小修士尚不能完全理解,自然也承擔不起。
景瑞與李元頭一次見師父如此模樣,自然也不再多問有關魔域與魔族之事,生怕讓師父麵上愁色更甚。
“師父,再與我們多說一些與這魔域相關的仙識吧。若是當真開戰了,我們也好有所瞭解與防備。”了塵向來粗放,並無注意到師父浮雲子臉上的異樣,仍舊不合時宜地追問道。
浮雲子遲疑了一下,隨即麵上愁苦之色竟稍稍緩和起來。
“也罷,便與你們說一說這魔族,也好長一長你們的見識。”
弟子三人見師父突然起意,自然也都各自取了蒲團,圍坐在浮雲子身前。
“仙史曾記載,那魔域形成也隻是在大約萬年以前,與我們人族數十萬年的恢宏仙史自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隻是據說那魔族是天道降生的魔物,降生之時,天道之眼現世了七天七夜之久,這在數十萬年的仙史記載中是絕無僅有的。要知道,古往今來,也隻有本界絕巔修士飛升上界之時,才會有天道之眼現世。
“而那初代降生的魔物,雖隻有數隻,卻是法力通天,可力敵當時此界任何修士。仙史中曾記載,魔生性殘暴好鬥,初代魔族曾與海妖一族爭鋒落敗,被驅趕至我人族土地,殺人嗜血,後被我人族巔峰強者驅逐至北域,便在大陸北境盤踞開來,與我人族相抗萬年。”
三人隻覺似聽故事般,越聽越入神。
“如此長時間的爭鬥下來,我人族自然也對那魔族修士知曉一二的。魔族中人精於變化,常常以人形出沒往來,一般不會輕易顯露本體。除了那初代的數隻大神通魔族外,之後出現的魔族也與我們人族修士差不多,也須從練氣期入道。隻是那魔族修士壽元悠長,是我人族同階修士的數倍以上,神通也是與生俱來,不過他們修鍊進階的速度卻又遠不及我們人族修士,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彌合了我二族之間的種族差距。”
“那今日師父滅殺的那個枯瘦怪人,想必便是一名魔族修士了?”景瑞聽到這裏,不禁開言詢問。
“是也不是。”
“哦?”景瑞不解。
“是魔域修士,可卻並非真正的魔族人,我觀那人氣息,倒是一名實實在在的人族修士。”
“啊?”三人異口同聲,均對師父的言語大為不解,既是人族,又為何會有魔族探子纔有的“黑炎令”呢?
“那魔族雖然在北境之地盤踞萬年,但誕生的真正的純血魔族卻並不多的,相反那魔域中佔多數的竟都是昔日裏改投魔族的一部分人族魔道修士的後代。隻是如今,他們基本已被那天生魔族同化,除了血統之外,似也與真正魔族無甚分別了。”
“原來如此,料想今日那人應該便是這一類修士了。”景瑞聽完師父此言,豁然開朗。
“不錯,前探先鋒這種如此冒險的事情,自然不會是由在魔域中高人一等的純正魔族承擔的。”
浮雲子語氣平靜,一副頗為篤定的樣子。
之後,浮雲子又從魔族的術法神通、與人族爭鬥的萬年歲月等方方麵麵,與三位徒弟一一講述解釋……
第二天一大早,景瑞三人隨浮雲子從正廳走出。
浮雲子也沒想到,這魔族之事竟牽涉如此之廣,一講便講了整整一宿。
雖然其中也有許多浮雲子難以解釋的內容,畢竟他雖活過數百歲月,卻也並未接觸過真正的魔族的。但他也是將魔族自誕生以來仙史記錄在冊的內容講了個七七八八,讓三個弟子聽得入了迷。
三人一晚上接收瞭如此多的資訊,自然還有些沒緩過神兒來。
“這魔族探子之事非同小可,我下山一趟,爾等守好山門。”
浮雲子吩咐完,隨即袖袍一抖,三道金燦燦的符籙出現在三個弟子身前。
“這是我昔日煉製的萬劍符,若再遇到昨日那般難纏的惡賊,便祭出此符,金丹以下,中之即死。隻是這符隻有一擊的威能,切不可輕易動用。”
“謝師父。”
三人隨即接過這符籙,轉手便各自放入了儲物袋中,如此威能的寶物,他們自然是珍視萬分。
“嗯。”
浮雲子輕輕回應一聲,隨即化作一縷青色遁光,瞬息間便不見了蹤影。
師兄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多言語,便一道回了他們的住所。
而此時,遠在浮雲觀西北方向萬萬裡之遙,一座古樸恢宏的赭紅色宮殿內。
三名形貌各異的黑袍修士正端坐於高位之上,而台下仍有九名同樣神貌迥異的黑袍修士分坐於兩側。
一個個雖不言語,卻給人一種極致的壓迫與震懾之感。
大殿似有數百丈寬廣,此時殿中一名身著貂皮的虯須大漢正伏跪在地上,渾身不住地顫抖著,不敢有任何抬頭的動作。
“你是說,我們第一批派去人族的三千探子,已經折損了近半數了?”台下的九人中最近高台的其中一人詢問那伏趴在地上的大漢,語氣平靜而威嚴。
“是……是的,大人,卑職一直關注著這三千探子的魂珠,近些天頻頻破碎,如今隻剩下不足兩千了。人族想必也是已然猜到我們的計劃了。”
那虯須大漢仍舊不敢抬頭,隻是強忍心中懼意地回話他口中的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抬頭望了一眼高位之上的三人,在得到那中間所坐之人授意之後,隻是瞥了那虯須大漢一眼,便道:“下去吧,這裏沒你的事了,繼續盯好那些剩餘探子的動向便好。”
那虯須漢子聽得此話,頓覺如釋重負,忙對著殿內眾人拜了一遍,便急匆匆退出去了。
“看來人族的那幾個老傢夥謀劃了許久的那事,果然還是失敗了,當真是可惜啊——”
那高位之上居於中央的黑袍人說罷,便將手中探子所傳回的玉簡捏得粉碎,隨即發出一串可怖的笑聲,響徹整個宮殿。
“哈哈哈哈不過倒是為我魔族創造了良機。當年元天老賊不惜自損道基,在北玄東離邊界處設下禁製,讓我魔域修士千百萬大軍千年無法過境。如今禁製已散,人族又正處於疲弱之時,正是千載難逢之機,我魔族養精蓄銳千年,自當一舉佔東離、攻大易、滅西坎,由東至西,長驅直入,徹底夷滅人族修仙界!”
“不錯,那人族確實逍遙得太久了些。”
此時右側的另一黑袍人也不由得評說了一句,對那中間黑袍人說的話甚是贊同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