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風水師 第12章

歃血為盟的豪情在山風中激盪未息，危機已如影隨形。

黑風寨二當家趙蛇帶著殘兵敗將逃回山寨，添油加醋地稟報了遭遇。尤其是那青衫少年詭異莫測的手段，竟能引動山林之氣助戰，讓寨主“黑煞刀”馮魁眉頭緊鎖。

“方術？風水師？”馮魁摩挲著腰間那柄纏繞著縷縷黑氣、觸手冰涼的鬼頭刀，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貪婪。“傳令！所有隘口加派雙倍人手，日夜巡哨！給老子盯死山下那幾個村子，看看誰還敢用那新泉的水！還有，不惜一切代價，查清那小子的底細！若能擒獲，逼問出他的術法，老子重重有賞！”

黑風寨這台暴力機器高效運轉起來，煞氣瀰漫山野。

陳青衍與石猛藏身的山坳營地，雖暫時安全，但氣氛凝重。

“二弟，寨子裡的巡邏嚴密了好幾倍，硬闖是彆想了。”石猛啃著乾糧，眉頭擰成了疙瘩，“山下王家莊的老村長昨天偷偷派人送來訊息，說黑風寨放話了，誰敢再用咱們引出的泉水，就屠了哪個村子！現在鄉親們是又渴又怕。”

陳青衍默然，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青蚨盤的邊緣。盤針微顫，指向黑風山方向時，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凝聚不散、並且愈發淩厲的凶煞之氣，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他體內劫氣都微微躁動的陰寒。

“他們以人質相脅，我們投鼠忌器。”陳青衍沉聲道，“強攻不可取，唯有智取。截流蓄水，改變的是明麵水勢。但地脈水氣，如同人體經絡，有主脈，亦有支流旁絡。若能找到其他更隱蔽、且未被黑風寨控製的支流節點，或可另辟蹊徑，神不知鬼不覺地引水下山。”

石猛眼睛一亮：“能找到嗎？”

“需要更精確的堪輿，甚至……可能需要靠近匪巢核心區域。”陳青衍目光投向夜色中如同巨獸匍匐的黑風山主峰，“風險極大。”

“刀山火海，大哥陪你闖！”石猛毫不猶豫，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陳青衍肩上，傳遞著毫無保留的信任。

是夜，烏雲蔽月，星輝黯淡，正是潛行的最佳時機。

兩人做了充分準備。陳青衍用隨身攜帶的硃砂和草藥，調配了能短暫混淆氣息、掩蓋自身生機的“匿氣散”，又畫了幾張簡單的“障目符”以備不時之需。石猛則檢查了山靈杖，將獵刀磨得雪亮。

子時一過，兩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離開營地，再次潛入黑風山。

這一次，他們更加謹慎。陳青衍手持青蚨盤在前引路，盤針細微的偏移都能讓他提前避開巡邏路線和暗哨方位。他還不時彈出沾染了匿氣散的石子，落在關鍵節點，擾亂殘留的氣息。

山路崎嶇，林深苔滑。石猛憑藉對山林的熟悉和強悍的體魄，負責清理一些難以繞開的障礙，動作輕巧如猿猴。

越靠近山寨核心，那股陰寒的煞氣越發明顯。陳青衍能感覺到，這煞氣的源頭，並不僅僅來自於馮魁那柄鬼頭刀，似乎更深，更隱晦，與這黑風山的地勢隱隱相合。

他們繞過燈火通明、喧鬨不堪的前寨，迂迴到寨子後方，水壩巨大的黑影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堰塞湖的水麵死寂，反射不出絲毫光亮。

陳青衍冇有貿然靠近水壩，而是選擇了一處距離水壩約百丈、地勢較高且植被茂密的懸崖。這裡視野相對開闊，又能藉助岩石和樹木隱藏身形。

他示意石猛警戒，自己則盤膝坐下，將青蚨盤置於膝上，雙手掐訣，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靈覺如同水銀瀉地，向地底深處蔓延。

世界在他“眼前”變得不同。他“看”到那條被水壩強行扼住“咽喉”的主水脈，如同一條痛苦扭曲的土黃色巨蟒，掙紮著，散發出沉悶鬱結的氣息。而在主脈周圍，交織著無數或明或暗、或粗或細的支脈網絡。

大部分支脈也被水壩蓄起的高水位所壓製、改道甚至堵塞。但他的靈覺如同最靈敏的探針，細細梳理，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突然，他心神一動！在主水脈側下方，約地下十數丈深處，有一條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淡藍色水氣絲線，它並未被水壩完全壓製，而是巧妙地繞過壩基的某個地質薄弱點，蜿蜒曲折，源自黑風山另一側更深處的山脈，潛行至……他們此刻所在的這處懸崖下方！

這懸崖底部，靠近水麵的地方，似乎有一個被藤蔓和亂石遮掩的天然溶洞入口！那縷微弱卻純淨的水氣，正從那裡隱隱透出！

“找到了！”陳青衍心中低呼，正欲仔細探查那溶洞內部情況。

異變陡生！

膝上的青蚨盤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盤針發瘋般旋轉數圈，最後死死指向匪寨中心那棟最高的木樓！一股強烈、陰冷、暴戾的煞氣，如同沉睡的凶獸猛然驚醒，帶著被窺探的憤怒，化作一股無形的衝擊，瞬間跨越百丈距離，狠狠撞向陳青衍的心神！

“噗——”陳青衍如遭重擊，臉色一白，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被他強行嚥下。靈覺瞬間被強行打斷！

“二弟！”石猛大驚，連忙扶住他搖晃的身軀。

“快走！寨中有高手，感知遠超想象！我們被髮現了！”陳青衍急促說道，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和震驚。那煞氣之強，遠超馮魁！這黑風寨，隱藏著更可怕的存在！

兩人毫不遲疑，身形暴退！

幾乎在他們離開原地的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寨中最高那棟木樓視窗掠出，身形幾個閃爍，便如大鳥般滑翔過百丈距離，輕飄飄地落在他們剛纔藏身的懸崖之上！正是馮魁！

他手中那柄鬼頭刀在黑暗中自主嗡鳴，散發著慘綠色的幽光，將他猙獰的麵孔映照得如同地獄惡鬼。他目光如電，掃過陳青衍剛纔打坐的地方，鼻翼翕動，似乎在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哼，溜得倒快！”馮魁冷哼一聲，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但既然來了，就留下點東西吧！”

他並未追擊，而是舉起鬼頭刀，對著陳青衍他們逃離的方向，虛虛一斬！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慘綠色刀煞，脫離刀身，無聲無息地破開黑暗，以驚人的速度追襲而去！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岩石留下腐蝕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