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縱這種時刻。
白天,他們幾乎形影不離。
他處理工作郵件的時候,她就盤腿坐在他腳邊,拿著平板看動畫片,聲音開到最小。
看一會兒,她就把下巴擱上他的膝蓋,從下往上望他,小聲說:“爸爸,你什麼時候陪我去遊泳?”或者“爸爸,我餓了。”他若是不馬上迴應,她就用鼻尖蹭他的膝蓋,像隻餓了的小狗。
他低下頭對上那雙眼睛,心就軟得像被陽光曬化的黃油。
他開始主動走向她,主動製造那些以前他會迴避的觸碰,開始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輪廓,開始在她還來不及靠近時,就把她拉進懷裡。
有時他在書房裡看一份檔案,看了一半忽然就站起來,穿過整條走廊到她房間門口。
她不一定會發現他。
有時她在走廊走著,他會從身後抱住她,她身體又熱又軟,帶著隻有這個年紀纔有的輕盈與蠻橫。
他會把她抱起來轉個圈,讓她的笑聲像噴泉一樣在走廊裡炸開,水花四濺。
他不再繞開清晨的那杯檸檬水。
她端來的時候,他的手指會故意覆在她的手背上,不急著接杯子,而是停幾秒,感受她皮膚下那層薄薄的脈搏。
她的臉會紅,但眼睛不躲,反而抬起來望他,像一隻小動物在確認主人是不是真的轉了性。
他會笑,就那樣一邊笑,一邊把杯子拿過來,然後低下頭,把自己的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停得久一點,久到她的呼吸都亂了。
他會在晚飯後朝她伸出手,手心向上,不說什麼。
卡米耶看見了,會立刻笑起來,像隻被搖響的鈴鐺,快步跑過去,把小手塞進他掌心。
他們沿著花園的小徑散步,從噴泉池走到菜園,再從菜園走到河邊的老柳樹。
她的手有時扣著他的,有時挽著他的胳膊,有時乾脆從後麵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像在聽他的身體和風聲搏鬥。
他不再回頭說“卡米耶,站好”。
他由著她。
他甚至在某個黃昏轉過身來,在她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把她整個抱起來,像抱一個隻屬於他的小小世界。
“爸爸。”她笑著捶他的肩,可兩條腿已經緊緊盤在他腰上,像隻樹袋熊,“你比以前更壞了。”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阿德裡安低聲說。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她的呼吸撲在他嘴唇上,帶著草莓味的止咳糖漿氣息,甜得讓人發暈。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輕輕抵在柳樹乾上。
她的後背觸到粗糙的樹皮,身子卻不退,反而更往他懷裡鑽。
阿德裡安收緊手臂,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窩裡。
他低頭吻她的頭頂,吻她的頭髮,吻她後頸上那截被夕陽照得發燙的皮膚。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後頸時,她整個人都軟了,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一樣往他懷裡滑。
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抱著她。
卡米耶不再隻是他的女兒。
她是他這個夏天唯一真正活過的時間,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紮根,他任由她的枝葉將他纏得更緊。
卡米耶開始在家裡更加肆無忌憚地黏著他。
她會在晚飯時把椅子挪得離他更近,近到胳膊總是挨在一起。
她會在經過他身邊時,用手指飛快地碰一下他的手心。
她會在冇人注意的時候,從背後抱住他,把臉在他背上蹭來蹭去。
她甚至開始在他的書房裡睡午覺,蜷在靠窗的那把舊皮椅上,蓋著他的外套,呼吸勻淨,像隻被太陽曬軟了的小貓。
八月的第一個週末,阿克塞爾去了南特看摩托車展。老懞泰涅和奧黛爾去鄰居家赴晚宴。供大的莊園,隻剩阿德裡安、卡米耶和卡米耶。
阿德裡安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看書,卡米耶躺在他腿上背朝著他玩手機,她的大腿在暖黃的燈下像塗了一層蜜,小腿肚勻稱,腳踝細得他一隻手能圈住,腳趾圓圓的,塗了一層透明指甲油,在燈光下泛著貝殼似的光澤。
阿德裡安翻了一頁。
他其實一個字也冇看進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她頭頂的發旋,臉頰壓在他腿上時擠出的一點點肉,她的睫毛在手機螢幕的光裡投下的影子,她左耳裡漏出來的、聽不清歌詞的旋律。
他身上每一根神經都在感知她,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隻要再使一點力,就會崩斷。
“爸爸。”她忽然叫他。
“嗯。”
“你喜歡長頭髮的女孩子還是短頭髮的?”她問,眼睛還看著手機,可聲音很認真。
“你這樣的。”他說。
她的手停了一下,手機放下來,她翻了個身,仰麵看著他。她躺在他的腿上,臉朝上目光從下而上地望進他的眼睛。
“可你從來不看我。”
她微微蹙眉,帶了一點不諳世事的委屈。
阿德裡安微微抬手,指尖從她的眉心滑下,經過鼻梁,停在她的鼻尖上輕輕一按。
“我一直在看你。”他說,聲音像從很深的地方沉浮上來的,“隻是你不知道。”
卡米耶的眼睛眨了眨,像有星光在裡麵晃。
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整個按在自己的側臉上。
她的臉那麼小,他的手掌能遮住從額角到下巴的全部。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手掌下緣,溫熱濕潤的呼吸一下一下撲進他的掌心。
“我想讓你親我。”她忽然說。聲音很小,卻清晰得像是直接貼著他的皮膚在說話。
阿德裡安保持著那個姿勢,手掌還覆著她的半張臉。她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冇有絲毫退意。她在等。安靜地、專注地等。
他俯下身。
這個吻落下去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從一個很高的地方往下跳。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心臟懸在最高處。
他的嘴唇先碰到她的鼻尖,然後下滑了一點,準確地找到了她的嘴,她冇有閉眼,臉卻紅得徹底,從臉頰蔓延到耳根,一直燒到領口下麵看不見的地方。
她望著他,眼睛像兩潭剛被攪動的深水,滿得快要溢位來。
“爸爸……”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阿德裡安用拇指按住她的下唇,極輕地擦了一下,像要把那個吻壓實。
“去睡覺。”他說。可他的聲音沙啞得完全不像自己,像被砂紙磨過。
她冇有動。
過了幾秒,她慢慢坐起來,跪坐在他旁邊,忽然摟住他的脖子。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嘴唇貼著他跳動的頸動脈,輕聲說:“我夢見過這個。你不在的時候,我經常夢見你親我。然後我醒過來,四周黑黑的,隻有我一個人。我就在黑暗裡繼續想,想如果你真的親我,會是什麼樣子。”
她的聲音又輕又燙,像燒紅的細針,一針一針刺進他的皮膚。
阿德裡安抱住她,緊了又緊,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胸腔裡。
她太輕了。
使了點力,她就完完全全地貼著他,像一團隨時會化的棉花。
他的唇貼著她的鬢髮,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會一直親你,永遠。”
白天變得黏稠而漫長,像一條被太陽曬化的焦糖河。
他們去花園裡散步,卡米耶光著腳在前麵跑,又忽然折回來,從背後抱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的上臂。
她說:“你身上有股味道,像樹,像雨水,像所有我喜歡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用手撥開她額前被汗沾住的碎髮,說:“那是因為剛纔在樹底下走。”
她搖頭:“不是,是因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