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辦事處 第62章 鳥的心眼就是小。

靜謐的房間裡，窗外泄露的天光撲照在漆紅的供桌上，桌上的神像麵如牛首，背生雙翅，體格魁偉，看起來威儀儼然。

這位神明，曾在上古時代建立了九黎城邦，大戰炎黃，收複東夷。死後又被黃帝及後代奉為兵主，視為戰神。

靈尤沒後，天下複擾亂不寧。黃帝遂畫形象其以威天下。1

他是九黎氏部落的首領，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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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銀裝的女仙跪坐在前，閉目吟唱著古老的歌曲，歌聲蒼涼，低沉而往複。銀光層疊如月華傾瀉而下，紅與黑交織的百褶裙上蝴蝶與花鳥交相輝映。

空氣中繚繞著縷縷青煙，順著掌心相合的虔誠，繞過糾纏的發絲，沿著敞開的窗戶，飛到九天之外。

許久，在安慰了千年前的魂靈，莊嚴的古歌也終於結束。

趙如意緩緩睜開眼。

這是她在天庭的第二年，也是在辦事處度過的第一年。

在嚴寒的冬日裡，飼養的蟲蛇們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沉睡，好像把她一個人扔在了寂寥的冬季。

威嚴凜然的蚩尤神像站立在那裡，好似在可憐他那無人陪伴的信徒。

趙如意無悲無喜的回視過去，思緒漸漸回到了她剛到天庭的時候。

銅綠的長斧直指雍容尊貴的黃帝，銀裝姑娘帶著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揚言要重振當年先祖的榮光。

周圍的神仙們都嚇壞了，這可能是他們自上古戰亂平息後第一次看見還有人拿著武器說要殺了黃帝的。

當時在場的有嫘祖、少昊幾位神仙，看見鋒利的斧刃直逼黃帝，當即就想上前阻攔，卻在黃帝從容不迫的態度下強行按耐住自己的動作。

經曆過無數凶險的黃帝可能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氣勢如虹的小姑娘，又或者是透過她看見了許久未見的故人。

總之，少昊第一次看見父親這麼縱容一個小姑娘，任她拿著駭人兵器對著自己的咽喉。眼裡沒有對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慌和憤怒，反而多了一絲……懷念？

他在一旁緊繃著身體，隨時準備衝上去奪下那人手上的斧頭。

隻待一個指令。

空氣間彌漫著緊繃的氣息，一時間誰也不敢動。

黃帝順著那雙清冷的眼睛，目光偏移，落在了那把青銅長斧上那古樸典雅的牛角紋上。

一看就知道是一把經過千錘百煉的神兵。

“我記得，當年蚩尤在金屬冶煉和武器製造這方麵也是祖宗爺啊！”他讚歎道。

麵前的長斧幾不可聞的抖了一下。

身著百褶裙的姑娘清冷如霜，眼裡卻怒火更盛，“若不是你和炎帝一同給他下套，始祖當年哪裡會落得如此下場！我的族人們又怎會被驅逐，流散各地！”

她覆手執斧，正欲往前在進一步直接割斷脆弱的咽喉，卻被某種看不見的桎梏困住，動彈不得。

盤踞在頭上的花蛇意識到主人動不了後，立馬閃身向前，沾著劇毒的獠牙狠狠紮向麵前的黃帝。

黃帝佁然不動，斑斕的毒蛇卻不受控製的懸浮在半空中，失去了身體掌控權。

他像是在看叛逆期的小孫女一樣，慈愛而包容，輕輕把懸在脖頸間的威脅拿走，又把花蛇重新放回小姑娘沉重的銀冠上。

黃帝這才緩緩開口，“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當年……”他頓了一下，又換了一個開頭，“戰爭一向如此，你死我活，我不想死，那就總有人要死的。”

“所以，我主蚩尤就成了你們要弄死的物件。”她冷冷道。

黃帝：“沒辦法，他太強了。強得讓天下人都害怕。”

……

真是可笑，明明是自己想統一天下的野心，卻偏偏要做出一副為天下人著想的樣子。

後麵黃帝依然沒有殺她，說是不想蚩尤好不容易成仙的後代就這樣湮沒了。

可在她看來，不過是不想臟了自己的名聲，被彆人說欺負剛晉升的小仙罷了。

裝模作樣。

繚繞的香煙漸漸模糊了銀裝女仙清冷的眼，刺的人再度合上。

她又躬身一拜。

炊火迸發出的油煙香氣把整個廚房都熏的暖洋洋的，渡白趁著嫘祖沒注意，偷偷順了一把糖炒栗子到懷裡，剛轉過身，就和偷吃小酥肉的窮奇撞到一起。

渡白嚇了一大跳，下意識抱住懷裡摞在一起的栗子，可惜他忘了，這栗子剛才從滾燙的砂石裡篩過來，整個就是一火爆栗子，燙的他齜牙咧嘴的。

嫘祖聽到動靜，轉過頭來張望，“怎麼了？”

渡白捂好了手裡的栗子，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無辜道：“沒，沒什麼，就是看見小叔叔在偷吃小酥肉，想叫他彆偷吃而已。”

嘴裡塞滿了小酥肉以至於無法開口的窮奇：“￥#$@#！”

這窮奇你來當好了。

少昊聽見了，立馬抓著他往廚房外麵拖。窮奇見是自己老父親，也不敢立起紮手的刺蝟毛，裝的一副溫順的走了。

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小侄子一眼。

渡白看見了，又和自己的親爺爺賣乖告狀，“啊！叔叔你怎麼這麼看我？我好害怕！”

少昊下意識就給了窮奇一巴掌。

“艸！”

窮奇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又迎來了自家父親的愛。

理由是：大過年的，不能罵臟話。

窮奇委屈，難道就可以打孩子了嗎？

老父親言之鑿鑿，“你都這麼大了，還算是孩子？”

窮奇：……

回到正殿，黃帝，洛神，還有渡白的老父親正齊齊坐在麻將桌旁，少昊看見後直接就鬆開了窮奇的耳朵，坐上了唯一一個空位。

晚來一步的伏羲：“……”

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尊老愛幼，讓他打一次麻將是會死嗎？

是的。

子子孫孫們表示，禁止會算牌的老祖宗上桌，他們會輸的不想過年的。

伏羲氣得尾巴啪啪響，想了一會兒，居然開始催婚了。

在場唯一一個離婚的洛神：“……”

在場唯一一個小輩的渡白：“……”

這還沒吃上年夜飯呢，怎麼就到催婚環節了？

今年昌意一家子沒過來一起過年，渡白就成為了唯一一個小輩。

劃重點，未婚小輩。

連麻將桌都上不得的伏羲，此刻看著渡白的目光都是亮晶晶的，他和藹的問道：“小白啊，上次的事情還沒有謝謝你呢！”

渡白麵上淡定不慌，內心一片慌張，上來就是抿嘴一笑：“不用，都是小的應該的。”

心裡卻在想，要是真要謝謝我的話，不如幫我把另外5000字的檢討寫了吧，剛好和洛神那次抵了，過完年剛好交上去。

當然這話他是不敢說的，大過年的他還不想吃竹筍炒肉。

伏羲又繼續慈眉善目的說道：“不知不覺，小白都已經這麼大了啊！”

在麻將桌上奮勇殺敵的老父親聽到這句話，一邊丟擲一個二筒，一邊悠哉地跟話，“是啊，比他小一輩的大禹都結婚了，就他一個單著。”

渡白：“……”

老爹，你要是不想說話可以不說。

伏羲聽後愁道：“你都在外麵上了這麼久的班了，就沒看見一個喜歡的？”

渡白：祖宗，我該怎麼跟你說，我去的是職場而不是夜場呢？

渡白官方微笑了一下，向周圍環視了一圈，想找一個同“單”相憐的一起拉下水。

洛神是一個，但就他這個輩分去拉她下水顯然是找死。

窮奇也是一個，但他主要是在外麵玩得太花了，談的女朋友沒一個上得了台麵，沒法帶回家。

當然了，他自己也不想帶回家。

還有誰呢？

他看見了在門口熬電話煲的玄鳥，嘖嘖嘖，真是沒眼看，談了了這麼久居然還這麼膩歪。

等等！

小孫子渡白像是猛乾了二十箱宏牛一樣，突然就精神了，直接就站起來把伏羲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自己話太多把曾孫子氣跑了。

畢方心煩的很，又是一年過年，黃帝把他和玄鳥的窩放在了一起，要是淡淡這樣就算了，偏偏這傻鳥和青鸞黏黏糊糊的，過年了都不消停。

這電話費果然還是太便宜了，怎麼豬肉都漲了你還不長？

非要和那些年果子一起搞促銷是吧？

沒有物件的畢方越看越氣，越聽越心煩。

這大過年的，就聽這些還不如昇天算了！

然後？

然後他就升起來了。

怎麼回事？他難道真要昇天了？

怎麼可能呢，是我們的小可愛渡白把他從窩裡拽了出來，直接抱在懷裡，坐回了伏羲旁邊。

畢方：？

伏羲：？

渡白裝模作樣地摸了兩把羽毛後，直接開始表演，抓過畢方曲起的翅膀握在手裡，語重心長地說：“畢方啊，你看你都單了這麼久了，也不是個事。你說你有喜歡的鳥沒，過了年我就上門給你談談！”

伏羲：……

畢方鳥嘴直接就閉上了，睜著眼睛就這麼看著他，嚴重懷疑他是不是中邪了。

渡白此時一點都不敢往伏羲和麻將桌那邊瞟，繼續獨自發言道：“不要害羞，你也老大那麼一隻鳥了，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渡白還在這裡抓著畢方獨自表演著，也不指望畢方真的有什麼夢中情鳥，隻是期望自己能趕緊拖到年夜飯開始，到時候要是再催婚的話，就直接找嫘祖撒嬌混過去。

這年頭，沒有什麼祖母是不溺愛孫子的。

畢方看了渡白許久，終於確定他不是中邪後，揚起了今天第一個邪惡的微笑。

他若有似無的往門外瞟了一眼，語氣詭異莫測，“倒也不是沒有，隻是……”

聽他這麼說，渡白立馬跟團，也沒注意這鳥語氣有什麼不對勁，“隻是什麼？”

聽見畢方有喜歡的物件了，就連正在打麻將的黃帝都直接甩掉手裡的牌，往那邊走去，問到底是哪家的鳥？

洛神：……

黃帝你真是好樣的，要不是這鳥突然有事了，你差點就輸了呢！

迎著眾人的目光，還有門外明明還在熬電話煲卻頻頻往這邊看過來的玄鳥，畢方故意放慢了語調，“那就是……”

眾人的好奇心越發往上提。

畢方：“青鸞。”

黃帝：……

渡白：？

玄鳥的反應最大，直接就在和青鸞聊天的時候一不小心把令牌啄成了兩半。

突然聽到一陣“嘟嘟嘟”的青鸞：？

洛神轉了一下手裡的七條，心想：這局牌是真的打不下去了。

畢方在那裡故作羞澀，在玄鳥怒氣衝衝地飛過來的時候，立馬就撲到了自家主人的懷裡，大喊主人救命。

然而黃帝內心複雜，你覬覦他老婆還好意思說出來？手上卻一點也不慢，趕緊把自家鳥抱的嚴嚴實實的，不讓玄鳥傷害到他一點。

玄鳥看著這一幕，立馬轉頭看著還在麻將桌上的少昊，想讓他討個公道。

接收到訊號的少昊看看黃帝，又看看玄鳥。

沒弄錯的話，你是想讓我去討伐我的親爹是嗎？

但玄鳥眼中的控訴都要實質化了，要是不開口說兩句，怕是以後下班都不會來接他回家了。

少昊硬著頭皮開口道：“爹，要不鳥之間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話剛說出來，黃帝就說：“要是打起來把羽毛都啄沒了怎麼辦？過兩天還要走親戚呢，你要騎一隻光禿禿的鳥然後讓人家以為這是你送禮的雞？”

少昊：“……可他先說喜歡青鸞的，也不怪……”

黃帝：“這不是沒追嗎？”

這是要偏心到底了。

少昊也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隻有渡白真真切切的受到了物理傷害——來自自家老爹的一把掐。

怪他就不該多問那一句。

渡白也冤枉，這誰能知道這畢方嘴裡會蹦出這麼一個名字呢？

再說了，就上次畢方裝雌鳥騙青鸞的樣子也不像是喜歡她的樣子。

要是喜歡都這麼追到話，那未免也太陰間了。

渡白捂著被掐痛的手臂，一邊緩解的同時一邊瞟到畢方洋洋得意的鳥臉。

他猝然反應過來。

他看著想打架卻隻能原地蹦噠生氣的玄鳥，又看看自己被掐紅手臂。

我去，不會吧？

這算什麼，一石二鳥？

這破鳥的心眼果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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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龍魚河圖》說：“靈尤沒後，天下複擾亂不寧。黃帝遂畫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鹹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為殄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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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源自苗族古歌《楓木歌》，好奇的朋友可以去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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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白帝少昊的後裔，外形像牛，全身長著刺蝟毛，叫聲像狗。代表“懲善揚惡”，顛倒黑白，會吃人。他還有一種形象：長得像老虎一樣，像牛一樣大，還長了一雙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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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應該可以摸清楚渡白的家庭關係了吧，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寫的太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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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些伏筆我沒有寫的太清楚以外，好像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