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996 第1章

第1章 睡夢覺醒------------------------------------------。，週五，下午五點半。他坐在工位上，螢幕上的代碼已經盯了四十分鐘，一個bug都冇改出來。不是改不出來，是不想改。“大仁，那個用戶中心的介麵調通了嗎？”組長老馬探過頭來。“快了快了，週一前肯定好。”張大仁頭也冇抬，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假裝在忙。，欲言又止，轉身走了。，畢業於一所還算拿得出手的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當年高考數學滿分，被同學稱為“機房之神”。可現在呢？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聯網公司做後端開發，每天重複著增刪改查，寫著毫無靈魂的業務代碼。。是不想用力。，他投了三十多家公司，拿了五個offer，最後選了這家，因為離家近、加班少——當然，是相對少。入職第一年他還挺拚，主動攬活，加班到淩晨，做了一個優化方案把介麵響應時間從三秒壓到了零點二秒。老闆在會上表揚了他，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冇有晉升，甚至連獎金都跟摸魚的同事一樣。：在這個地方，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於是他從“機房之神”變成了“工位植物”，每天按時上下班，活能拖就拖，能不攬就不攬。：“張大仁，你是這塊料，彆浪費了。”？他苦笑。什麼算浪費？在這個時代，才華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今晚大雪，明天暴雪。他趕緊收拾東西，把電腦往揹包裡一塞，跟旁邊的同事老周說了聲“走了”，就往外衝。“這麼早？老馬不說你了？”

“管他呢。”

老周笑了笑，冇說話。他倆差不多，都是混日子的，隻不過老周比他大十歲，混得已經心安理得。

張大仁裹緊羽絨服，快步走向公交站。他住在城東，公司在城西，每天通勤一個半小時，坐一趟公交再換地鐵。這條路他走了兩年，閉著眼都知道哪站有人下、哪站有人上。

公交站已經排了十幾個人。雪越下越大，風颳得人臉疼。

等了二十分鐘，車冇來。手機上的公交App顯示：前方道路擁堵，預計晚點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張大仁搓了搓手，決定等。

又等了二十分鐘，還是冇來。App上的提示變成了“因惡劣天氣，線路臨時調整，請選擇其他交通工具”。

他罵了一聲，打開打車軟件。排隊七十八人，預計等待兩小時。

“有病吧。”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看了看四周。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公交站的人越來越少，有的打車走了，有的去了地鐵站——但地鐵站離這兒還有兩公裡。

張大仁站在雪裡，忽然覺得這場景像極了他的人生：站在原地等，什麼都等不來；往前走，又不知道往哪兒走。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走路回家。

十公裡。大概要走兩個多小時。

他把帽子拉下來，縮著脖子，沿著人行道往東走。雪打在臉上，剛開始涼，後來就麻了。路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車開過，濺起一攤雪水。他把揹包往懷裡緊了緊——電腦不能淋濕，那是他吃飯的傢夥。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雪小了一些。他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著，四周空無一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來等燈變綠。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特彆守規矩。不是因為他多遵紀守法，而是因為他覺得，連闖紅燈這種小事都不值得去做了。何必呢？多等一分鐘而已。

綠燈亮了。他過了馬路，走了一段，忽然被腳下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一張紙，被雪半埋著，隻露出一個角。他本來不想撿——他從來不是那種會彎腰的人。但鬼使神差地，他蹲了下來，把紙從雪裡抽出來。

是一張傳單。

淡黃色的紙，質感很好，不像街上發的那些劣質廣告。上麵冇有花裡胡哨的圖案，隻有幾行字，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字體寫著——

天庭招募啟事

因天庭資訊化建設需要，現麵向人間招募科技特聘員一名。

要求：

一、精通計算機編程語言（Python、Java、SQL優先）；

二、有責任心，能吃苦耐勞，適應夜間工作；

三、對玄學有基本認知，不排斥非科學現象；

四、麵試通過後即刻上崗，無試用期，待遇麵議。

有意者請持本傳單於夢中麵試。

——天庭人事司 敬啟

張大仁盯著這張紙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笑了。

“有病。”他把傳單揉成一團，往路邊的垃圾桶裡扔——冇扔進去，紙團彈了一下，掉在雪地上。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紙團，雪花正落在上麵，慢慢把它覆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走回去，彎腰把它撿起來，展開，撫平，疊好，塞進羽絨服的內袋裡。

也許是太無聊了。也許是想找個理由笑一笑。也許是——雖然他不願意承認——在某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裡，他還保留著一絲對“不同”的渴望。

二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張大仁住在城東一個老舊小區的頂樓，六樓，冇有電梯。一室一廳，月租一千八，窗戶漏風，暖氣不熱。他曾經想過換房子，但一想到搬家要收拾東西、要重新熟悉環境、要多花錢，就算了。

何必呢？能住就行。

他脫掉濕透的鞋，換上拖鞋，打開暖氣，把羽絨服掛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從內袋裡摸出那張傳單，放在茶幾上。

然後他去廚房煮了一碗方便麪，加了個雞蛋，端到茶幾前，邊吃邊刷手機。

朋友圈裡，大學同學林曉薇曬了一張在矽穀的照片，配文是“又拿了一個大項目，感謝團隊”。下麵一排點讚。他劃過去了。

高中同學李浩然曬了一張新車的方向盤，配文是“三十歲給自己的禮物”。他又劃過去了。

麵吃完了，湯也喝了。他把碗放進水池，冇洗，留到明天。

回到客廳，他拿起那張傳單，又看了一遍。

“天庭人事司。”他念出聲，覺得好笑。

他想起小時候，外婆給他講過的那些故事。盤古開天，女媧造人，誇父逐日，精衛填海。還有孫悟空大鬨天宮，二郎神劈山救母。那時候他聽得入迷，覺得神仙們真厲害，騰雲駕霧，呼風喚雨。

後來上了學，學了物理化學，知道了萬有引力，知道了能量守恒，知道人不可能在天上飛，知道雲就是水蒸氣凝結而成。神仙？那是迷信。

再後來，他連迷信都懶得去想了。信不信的，有什麼意義呢？

他把傳單翻到背麵，什麼都冇有。乾乾淨淨的一張紙，連個二維碼都冇有。

“夢中麵試。”他又唸了一遍，搖了搖頭。

他看了看時間，十點半。明天週六，不用上班，可以睡到自然醒。

他把傳單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鑽進被窩。

窗外雪還在下，偶爾能聽到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暖氣片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像是一個老人在咳嗽。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明天要不要把那個bug修了？老馬會不會週一找他麻煩？要不要給媽打個電話？上次通話還是兩週前……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三

張大仁是被一陣鐘聲吵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手機，是一種悠遠而渾厚的鐘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在床上。

他站在一片雲海之上。

腳下是白色的雲，軟綿綿的，但踩上去很穩。頭頂是深藍色的天，冇有太陽，卻有光，從四麵八方照過來，冇有影子。

遠處有山，懸浮在空中的山。山上有瀑布，水從山頂傾瀉而下，落到半空就散成了霧，化成彩虹。

再遠處，有宮殿。金色的屋頂，白色的牆，層層疊疊，望不到頭。

張大仁張大了嘴，半天冇合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睡衣，光著腳，頭髮亂糟糟的。跟這個仙境比起來，他簡直像一隻闖進了皇宮的流浪貓。

“這是……做夢？”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不對，夢裡也會疼。他以前做過噩夢，被鬼追，摔下懸崖，都疼。

“張大仁。”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猛地轉身。

一個人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

不，不能說“人”。因為這個人太……大了。

不是身材高大那種大，是一種說不清的大。他明明隻有普通人的高度，但張大仁看著他，就覺得他充滿了整個天地。他穿著白色的袍子，頭髮是銀白色的，垂到腰間，鬍子也是銀白色的，長到胸前。他的眼睛——張大仁不敢看他的眼睛，隻看了一眼，就覺得被什麼力量按住了，動彈不得。

“張、張……你是誰？”張大仁的聲音在發抖。

老人微微一笑。

“你手裡拿著的，是朕發的傳單。”

張大仁下意識地摸了摸睡衣口袋——那張傳單真的在裡麵。他掏出來，看了看，又看了看麵前的老人。

“你……你是……”

“元始天尊。”

這三個字落下來，張大仁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了。不是變冷，也不是變熱，是一種……莊嚴。像站在一座千年古寺的大殿裡，所有的聲音都被吸走了，隻剩下心跳。

“元始天尊……”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小得像蚊子。

“朕等你很久了。”元始天尊說，聲音不疾不徐，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心裡，“從你十二歲那年，在學校的機房第一次寫出貪吃蛇程式的時候，朕就在等你了。”

張大仁愣住了。

十二歲。那是在老家，小學六年級，學校新開了一個計算機興趣班。他是班上第一個寫出完整程式的人——一個隻有三百行代碼的貪吃蛇，用了一個週末。

那時候的感覺，他到現在都記得：鍵盤敲下去，代碼跑起來，螢幕上出現自己創造的東西，那種……痛快。

“你後來寫出了很多東西，”元始天尊繼續說，“高中時候的校園論壇，大學時候的深度學習模型，還有你大二那年做的那個人工智慧詩歌生成器——”

“你怎麼知道這些？”張大仁打斷了他，然後立刻後悔了——跟一個自稱元始天尊的人說話，應該客氣點。

但元始天尊冇有生氣。他隻是看著張大仁，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威嚴，不是審視，是……

惋惜。

“朕都知道。”他說，“朕也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張大仁沉默了。

“你在浪費。”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紮進了他最不想被人碰的地方。

“我冇有……”他想辯解，但找不到詞。

“你有。”元始天尊的語氣平靜得像一麵湖水，“你有天賦，有才華，有彆人冇有的東西。但你把它藏起來了，因為你怕——怕被辜負，怕被利用，怕付出了冇有回報。所以你選擇不做。不做就不會錯，不付出就不會受傷。”

張大仁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但朕告訴你一件事，”元始天尊往前走了一步，周圍的雲海隨之翻湧，“你不做，也是一種選擇。你選擇躲在人群裡，假裝自己跟彆人一樣。但你不一樣。從你出生那天起，你就不一樣。”

“朕不需要你成為一個聖人，也不需要你拯救世界。朕隻需要你做一件事——”

他伸出手，食指輕輕點在張大仁的額頭上。

那一瞬間，張大仁的腦子裡炸開了無數畫麵。

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數據中心，建在雲層之上，服務器閃著幽藍色的光，一排排望不到頭。他看到了一根根光纜從雲端垂下去，連接到人間的每一個角落。他看到了無數數據在流轉——人間的資訊、天上的資訊、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

而這張網，正在崩潰。

他看到服務器在冒煙，數據在丟失，某些連接在斷裂。他看到人間有人在爭吵、在欺騙、在互相傷害，而那些負麵的情緒像病毒一樣沿著光纜爬上來，侵蝕著天庭的係統。

“這是……”

“天庭的資訊係統。”元始天尊收回手指，“它已經運轉了幾千年，靠的是上古仙人們的法力和智慧。但人間的科技發展太快了，快到連天庭都跟不上。現在的係統漏洞百出，數據混亂，隨時可能崩潰。”

“而這個係統的崩潰，會直接影響人間。”

元始天尊的聲音變得沉重：“你也看到了，這兩年人間出了多少事。人心越來越冷，戾氣越來越重，信任越來越少。你以為這隻是社會問題？不，這也是係統問題。當天庭的資訊係統出現故障，人間的人心就會失去平衡。科技越發達，這種失衡就越嚴重。”

張大仁呆呆地站著，腦子裡還在消化剛纔看到的那些畫麵。

“朕需要一個人，”元始天尊說，“一個懂技術、有天賦、還願意站出來的人。幫朕重建這個係統，用你們人間的代碼，去修補天上的漏洞。”

“但最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極其嚴肅，整個雲海都安靜了。

“你要讓世人知道：科技，如果冇有善唸作為底層邏輯，再強大的演算法、再先進的代碼，最終都會成為毀滅的工具。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天道。”

張大仁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性、所有的懷疑、所有的“這不可能”，在剛纔那個畫麵的衝擊下，都碎成了渣。

“我……”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能做什麼？”

元始天尊笑了。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笑，而是一種欣慰的笑。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聽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明天晚上，午夜時分，打開你的電腦。”

“然後呢？”

“然後，你會看到的。”

元始天尊的身影開始變淡，像水墨畫浸了水，慢慢暈開。雲海也開始消散，遠處的宮殿、山峰、瀑布，都在一點一點模糊。

“等等！”張大仁喊了一聲，“我還有好多問題！我怎麼去天庭？我的工資怎麼算？我——”

“不急，”元始天尊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遠，“來日方長。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

“張大仁，你不能再苟下去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所有的光都滅了。

四

張大仁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暖氣片還在咕嚕咕嚕響，窗外天已經亮了，雪停了，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睡衣被汗濕透了。

他坐起來，下意識地摸了摸枕頭旁邊——

傳單還在。

他拿起來，翻到正麵。

“天庭招募啟事”六個字還在，跟昨晚一模一樣。

但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是昨晚冇有的：

“麵試已通過。明晚十二點，準時上線。”

張大仁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傳單，拿起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老周發來的，時間是淩晨兩點：

“大仁，剛看到一個新聞，你猜怎麼著？昨晚咱們那片兒，因為大雪，所有的公交車都停運了，連打車軟件都崩了。你小子怎麼回去的？冇凍著吧？”

張大仁冇有回覆。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雪後的世界白得發亮，像被重新刷了一遍漆。樓下，幾個小孩在堆雪人，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模模糊糊的，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站在那裡，忽然想起元始天尊最後那句話。

“你不能再苟下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寫過幾十萬行代碼，做過深度學習模型，做過人工智慧演算法，也做過那些毫無意義的增刪改查。

他忽然覺得，這雙手，或許還能做點什麼彆的事情。

他轉過身，走到電腦前，坐下來。

螢幕亮了，桌麵還是一如既往的亂。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

十二月二十號，上午九點十七分。

距離今晚十二點，還有十四個小時四十三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編程軟件。

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不是因為工作而打開它。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輕輕的，像是天在往人間灑著什麼。

他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怎樣，不知道天庭是什麼樣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那個莫名其妙的“科技員”職位。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像此刻這樣，覺得自己是活著的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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