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有風來過 第4章

第4章 醫院裡的白色謊言------------------------------------------，沈念是被一陣香味叫醒的。，看見陸延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麵前的小桌上擺著幾個塑料餐盒，熱氣騰騰的。“醒了？”他抬起頭，嘴角彎著，“正好，剛買回來的，趁熱吃。”，後腦勺還有點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她看著那幾個餐盒，裡麵是白粥、小籠包、煎蛋，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這是……你買的？”“不然呢？”陸延把筷子遞給她，“食堂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看著那些早餐，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但那是不一樣的。母親照顧她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愛，是因為她們是母女。而眼前這個人……“快吃，”陸延催她，“涼了就不好吃了。”，慢慢吃了起來。，小籠包還是熱的，煎蛋剛好是她喜歡的那種溏心蛋。，忍不住抬頭看他。，側臉被窗外的陽光照著，睫毛很長，鼻梁很挺。

好像……確實挺帥的。

沈念趕緊移開目光，專心吃早餐。

吃完後，陸延把餐盒收起來，又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她床頭。

是一個筆記本。

沈念拿起來翻了一下，愣住了。

裡麵記的全是關於她的事。

沈念，江北人，喜歡喝酸奶，不喜歡喝純牛奶。

愛吃辣，但胃不好，不能多吃。

每天早上要喝一杯溫水，不然會頭痛。

晚上睡覺喜歡抱著被子，容易踢被子，容易著涼。

看書的時候喜歡咬筆頭，做題的時候喜歡皺眉。

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揪衣角。

一條一條，密密麻麻，寫了十幾頁。

沈念抬起頭，看著陸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不是不記得了嗎，”陸延說，語氣輕描淡寫，“我幫你記下來，省得你問。”

沈念握著那個筆記本，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一個多月。”

“那這一個多月，我們都做什麼了？”

陸延想了想，開始講。

講他們第一次在天台遇見，她誤闖了他的地盤；講他後來在食堂找到她，非讓陳凱給她們占座；講他們一起去圖書館，她看書他睡覺，被管理員趕出去；講他們去後山喂流浪貓，她給兩隻貓取名大毛二毛……

他講得很細，細到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沈念聽著，腦子裡漸漸有了畫麵。

陽光，天台，那個靠在牆上的人。

食堂，人潮，那個擋住她去路的人。

圖書館，書架間，那個趴在她旁邊睡著的人。

後山，黃昏，那個和她一起蹲著喂貓的人。

……

她好像，真的和他做過這些事。

沈念看著陸延，忽然問：“那你喜歡我什麼？”

陸延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有點無奈，有點認真。

“你這個問題，問倒我了。”

“想不出來？”

“不是，”他說，“是太多了，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延看著她，目光很深：“喜歡你認真看書的樣子，喜歡你喂貓時溫柔的樣子，喜歡你被我逗急了紅著臉瞪我的樣子，喜歡你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樣子。喜歡你明明很聰明卻總是在我麵前犯傻的樣子，喜歡你明明很害羞卻還是來天台找我的樣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喜歡你……願意相信我的樣子。”

沈念沉默了。

這些話，如果是彆人說，她可能會覺得肉麻，會覺得假。但從他嘴裡說出來，配上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她隻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她開口，嗓子有點乾，“你挺會說話的。”

陸延笑了，那痞痞的樣子又回來了：“那當然，不然怎麼追到你。”

沈念忍不住也笑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

上午十點，醫生來查房，給沈念做了全麵檢查。

“恢複得不錯，”醫生說，“再觀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醫生。”

醫生走後，林朵朵她們來了。林朵朵拎著一袋水果，趙甜甜抱著一束花，周曉白拿了幾本書。

“念念！”林朵朵撲過來，“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林朵朵轉頭看見陸延，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呃……陸學長也在啊。”

陸延點點頭，站起來：“你們陪她，我出去一下。”

他走後，林朵朵立刻湊到沈念耳邊，壓低聲音問：“他真的在這兒待了一上午？”

“嗯。”

“對你好嗎？”

“挺好的。”沈念想起那些早餐，那個筆記本，心裡又軟了一下。

趙甜甜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地說：“根據我的經驗，一個男人在你生病的時候對你有多好，就能看出他有多在乎你。”

周曉白難得開口，語氣淡淡的：“你們彆瞎出主意。”

“我們這是關心！”林朵朵不服氣，“念念，你跟我說實話，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沈念點點頭，又搖搖頭：“能想起來一點點畫麵，但不清楚。”

“那你們談戀愛的事呢？”

“他跟我說了。”

“那你信嗎？”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信嗎？

那些事，他說得很細，細到不像是編的。他看她的眼神，他說話的語氣，他給她準備的那些東西，都不像是假的。

可是……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我不知道，”她老實地說，“但我想試試。”

林朵朵和趙甜甜對視一眼，冇再說話。

下午的時候，病房裡來了一個人。

是陳凱。

他拎著一個大袋子，站在門口，憨憨地笑：“那個……嫂子好，我來看你。”

沈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嫂子”是在叫自己。

“彆……彆這麼叫。”她有點不好意思。

“那我叫什麼？”陳凱撓頭，“叫沈念？不行不行，延哥會打我。”

“就叫沈念。”陸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走進來，看了陳凱一眼，“東西呢？”

陳凱把袋子遞過去：“都買齊了，按你列的清單。”

陸延接過來，從裡麵一樣一樣往外拿。酸奶、水果、零食、雜誌、充電寶、耳機……全是沈念可能用得到的東西。

“你讓他去買的？”沈念問。

“我走不開。”陸延理所當然地說，“他閒著也是閒著。”

陳凱在旁邊憨笑：“對，我閒著，跑腿應該的。”

沈念看著那堆東西，又看看陸延，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他真的……對她很好。

好到有點不真實。

陳凱待了一會兒就走了。走之前湊到沈念耳邊，小聲說：“嫂子，延哥對你真的特彆好。我認識他這麼久，冇見過他對誰這麼上心。”

沈念點點頭，冇說話。

陸延送陳凱出去，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延哥，”陳凱壓低聲音，“你真打算一直瞞著？”

陸延冇說話。

“她要是想起來了怎麼辦？”

“想起來了再說。”

“可是……”

“陳凱，”陸延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我這輩子冇求過誰，今天求你一次。這事，爛在肚子裡。”

陳凱看著他，第一次在延哥眼裡看到了一種他不懂的東西。

那不是害怕，不是擔心，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

“知道了，延哥。”他說，“你放心。”

晚上，陸延又來了。

他帶了晚飯，陪她吃完，又陪她看了會兒電視。

窗外天黑了，病房裡隻剩他們兩個人。

沈念靠在床頭，看著坐在旁邊削蘋果的陸延。他削得很慢，很認真，薄薄的蘋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一直冇斷。

“你削蘋果還挺厲害的。”她說。

“以前給爺爺削過。”他頭也不抬，“練出來的。”

“爺爺？”

“我爺爺。對我最好的人。”

沈念看著他，忽然想問很多問題。問他家裡是什麼情況，問他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待在天台上，問他有冇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回去了。

好像還不到問的時候。

他們纔剛認識——對她來說是這樣。

陸延削好蘋果，切成小塊，裝在盒子裡遞給她。

“吃吧。”

沈念接過，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甜的。

“陸延，”她忽然開口，“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

“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是怎麼樣的？”

陸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傻的，”他說，“站在天台門口，陽光照在你身上，你回頭看見我，嚇了一跳，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沈念想象那個畫麵，忍不住笑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想，這個姑娘，我要定了。”

沈唸的臉紅了。

陸延看著她，目光很深：“沈念，我知道你現在不記得我，這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

“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他說，“我都會在你身邊。”

沈唸對上他的眼睛，心跳又漏了一拍。

這個人，為什麼總能讓她有這樣的感覺？

明明才認識兩天——對她來說是這樣。

但她不想推開。

她想靠近。

想多瞭解他一點。

想知道那些被他藏起來的秘密。

“好，”她聽見自己說，“我記住了。”

陸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夜深了，他起身要走。

“明天我來接你出院。”

“好。”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沈念。”

“嗯？”

“晚安。”

沈念看著他，嘴角彎起來。

“晚安。”

門關上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沈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浮上來。

但她不想再去想了。

至少現在，她願意相信他。

願意相信這個自稱是她男朋友的人。

願意相信那些他講過的故事。

願意相信那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

願意相信他看她時眼裡的溫柔。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床頭那本筆記本上。

沈念伸手拿過來，翻開第一頁，又看了一遍那些字。

沈念，江北人，喜歡喝酸奶……

她笑了。

輕輕合上筆記本，抱在懷裡。

明天，是新的開始。

與此同時，醫院的走廊裡，陸延靠在牆上，久久冇有離開。

他掏出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

是沈念。

是她第一次在天台上回頭看他時，他偷偷拍下的。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像一隻誤闖人間的小鹿。

那是他第一次心動。

也是他第一次害怕。

害怕她知道真相後，會離開。

陸延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他低聲說，“騙了你。”

“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