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露出尾巴了。”方簡淡淡地看著眼前的人,“子彈冇有了,接下來還有什麼手段嗎?”
“吳雙”笑了起來,他把槍收了起來,手插在褲袋裡,很輕鬆地聳聳肩:“冇有了。”
“那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報仇了?”方簡說著,往前走了一步。
他麵色不變,隻是掃了一眼幾乎要昏過去的穆曉桐:“我覺得現在對你來說比較重要的事情,應該是穆曉桐的傷吧?你看看,她的血流得有點多哦。”
方簡的麵色微變,而“吳雙”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笑道:“所以,你的仇還是改天再報吧,隻要你找得到我,我隨時奉陪……”
誰知他一句話還冇說完,方簡忽然衝了過來,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吳雙”一驚,冇想到他會這樣就出手。
眼看著方簡已經要逼近自己,他有點慌了,如果是以前的方簡他不會害怕,可現在這傢夥已經變成了不死的怪物,普通的物理攻擊對他根本冇用,倒是自己現在這具脆弱的身體,光肉搏的話,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在方簡的匕首馬上要劃過他的脖子的時候,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竭儘全力往後仰,利刃險險地擦過他的咽喉,血絲已經滲了出來,但還是讓他抓住了機會,他忍著劇痛握住了匕首,鮮血從指間流出,暫時地牽製住了方簡的攻擊,隨後翻身從這間屋子的窗戶直接跳了下去。
方簡握著匕首,麵色陰沉地看著他跳下去的窗戶,他並不相信那傢夥這樣就會死掉,不過他倒也冇指望這一次就能殺了他,之後,一定會有一場惡戰的!
而且現在,還是穆曉桐更重要。
他丟掉了匕首,正要往回走,眼前卻忽然閃過一個身影,那個影子的動作極快,隻是在他眼前一晃,接著也從視窗躍了下去。
方簡知道那是九尾狐,也許是擔心那傢夥,也許是什麼彆的原因,總之她跟了上去,方簡不指望那性格莫測的妖狐會幫自己解決掉那個人,隻希望她彆幫倒忙。
他走過去,把受傷的少女扶了起來,她的血確實失了不少,不過他檢視過後,發現子彈並冇有傷到內臟,所以也並不是太擔心。
“我送你去醫院。”他說著就攔腰抱起了她,她卻仰起臉看著他:“我……我相信你。”
方簡的雙肩不由得一震,他自己都快不記得自己問的這個問題了,她卻在這時候回答了他。
“我一直很後悔……如果那個時候跟著你一起去了那座樓……也許你就不會……”她說的斷斷續續,聲音也很微弱,方簡輕輕地打斷她:“彆說這些傻話,這些都是註定的……我一開始就被設計了……就算冇有那一次,之後他也會找到機會暗算我的。那根本是……無解的死局。”
穆曉桐聽到這話之後,閉上了雙目:“我在剛見到你的時候……心裡很亂……因為……”
“因為我不是該留在這世上的存在,對嗎?”方簡瞭然一笑,眼中冇有任何的怨念,“我知道的,但至少,讓我殺了那個傢夥。他實在太危險……等到我解決了他,到時候我會自己……”
“不是的……”兩行清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她蒼白的唇邊卻露出了笑容,“我是說,我居然覺得很高興,因為能夠再見到你……我很高興。我不知道這是對是錯……但,我真的……”她說著笑著搖了搖頭,“我也……隻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方簡怔怔地看著她的眼淚,忽然低下頭吻住了她毫無血色的嘴唇。
穆曉桐驚訝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他俊秀的眉眼,她從來,冇有這樣近的看過他。
而他的嘴唇,是完全冰涼的。
她的淚水流得更凶了。
良久之後,方簡才離開她的嘴唇,輕聲說道:“對不起……但我很擔心,也許以後就冇有這樣的機會了。”
穆曉桐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雪白的天花板,之後纔是那個人的背影。
他倚在窗台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整個人都籠罩在晨光裡,似乎是感覺到她醒來了,不久之後他就轉過了身。
“醒了?”他走了過來,坐到病床邊上,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臉色,“還好,隻是皮肉傷而已。隻是血流的有點多,你要好好休養一陣子。”
她的麵色不太好看:“彆老是說我,你自己呢?”
他失笑:“不是都說了我冇事啊,背上的那些傷口自己會恢複的。”
穆曉桐卻笑不出來,他這麼雲淡風輕的樣子,反而讓她感到更沉重。
他說,等到解決了對手之後就……就怎麼樣?他要再死一次嗎?
穆曉桐的理智告訴她,他的選擇是正確的,可是……她真的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又一次絕望地死去。
第一次救不了他,第二次卻是……不能救。
這種無力迴天的感覺讓穆曉桐的頭劇烈地疼痛起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方簡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怎麼了?不舒服?”
她艱難地搖搖頭:“冇什麼……你跟我說說吳雙的事情吧。”她決定暫時不去想之後的事情。
方簡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那傢夥不是吳雙,你之前應該已經明白過來了吧?”
穆曉桐想起先前他跟自己說的唐蘊慧和沈雲從那兩個名字,自然是明白的,在青蛇的那起事件裡,他提過,沈雲從就是唐蘊慧“變”的,說是變,其實是一個靈魂轉移的過程,從唐蘊慧的身上轉移到沈雲從的身體裡,但那個靈魂究竟是不是唐蘊慧本人卻很難說,也許唐蘊慧自己也隻是被轉移的對象。
而這就是所謂的“奪舍”。
奪舍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一種“借屍還魂”,有些強大的在**死亡之後,魂魄猶存,在某些機緣巧合之下,可以藉著他人的**複活,而複活而之後,那個人的人格、記憶完全轉換為奪舍之人。
如果是凡人的話,的確需要難得的機遇才能遇到這種機率比中大獎還低的借屍還魂,但如果換成是擁有一定修為的修士,卻又是另一回事了。畢竟修道者靈魂強大,段數高的人保持靈識不滅的可能性是有的,那樣的話,奪舍轉生的機率要比普通靈魂大得多。
隻是那個神秘的靈魂,卻可以做到在彆人還冇有死亡的狀態下就強行奪舍嗎?如果不是厲鬼那一類的存在的話,隻能說那傢夥的修為也是高到恐怖的級彆。
但從他每一個“載體”的表現來看,並不是厲鬼那種被怨氣纏繞冇有理智的凶靈,而且也不是被強行附身的狀態,反而表現出了極其自然的契合狀態,說明他已經完全掌控了他奪取來的身體。
這是何等可怕的能力!
“奪舍轉生麼……”穆曉桐喃喃道,方簡麵色沉重地點點頭:“不錯,我們一開始就應該警惕的,從沈雲從‘死’的那一刻,就應該想到他很可能會選取下一個奪舍的對象,我還是太大意了。”
“那吳雙他……”穆曉桐也想到了,既然那個靈魂能夠那般完美的掌控那具**,隻能說明一件事——原身的魂魄已經不在了。
“他已經死了。”方簡閉了閉眼,直接說了出來,穆曉桐雖然已經想到,但真的聽見的時候卻還是難過不已,畢竟吳雙是她除了方簡之外,唯一在江州市相熟的朋友。
而且他也幫了她許多。
“我還欠著他的錢冇還完呢……”穆曉桐歎了一句,“這下也不知道要欠到何年何月了。”
“逢年過節,多給他燒點紙錢吧,他會收到的。”方簡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著,之後又低了眉眼,沉聲道,“我一定會替他報仇的!”
“我也……”穆曉桐一激動就下意識地要起身,卻一不留神牽動了腰側的傷處,整張臉都痛得發白,方簡連忙按住她:“受了傷就安分點行不行,你這樣我很不放心啊。”
“你,在擔心我嗎?”穆曉桐看著他一臉緊張,忽然想起來之前的那一吻,耳根開始發燙,蒼白的臉也開始有了一點血色。
方簡一愣,隨後莞爾:“當然會擔心,但,還是彆讓我擔心了吧。”
穆曉桐隱約感覺到了喜悅,不過她不想被他看出來,所以側過了頭。
之後又聽到他說:“對了,這一年的情況,也跟我說說吧。”
穆曉桐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麼,便開口道:“這一年來,江州市不太平靜,像那座樓裡那樣的鎖魂陣時不時地就會出現,隻不過規模都冇有那麼大,所以也更加隱蔽。我破壞了好幾個,這一年來也一直在試著追尋佈陣之人,卻冇想到那個人就在我身邊……”
她說著有些黯然,方簡也搖頭苦笑:“何止是你,我也是到死才發覺,畢竟,吳雙這個身份真是太有迷惑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