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魂香放進聚魂燈之前,方簡又快速地以穆曉桐為中心,用硃砂畫出了一個陣法,以聚魂燈為陣眼,等到聚魂燈點起來之後,陣法也跟著啟動。
之後他衝青點點頭:“可以了。”
蛇妖領會了他的意思,他伸出一隻手,虛握著拳,而後緩緩張開,他的掌心裡躺著一截白骨,他的指尖輕輕地撫過白骨,小心翼翼的模樣似是在嗬護著極為珍貴的寶物。
方簡見狀也猜出那是什麼了,果然很快,青的麵前出現了一個朦朧的虛影,模糊一團,方簡看不清她的麵容,隻能看出是個身著白衣的女子。
那縷魂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自動飄向了聚魂燈邊上,受著返魂香的熏陶。
“你來喊魂。”方簡吩咐著沈雲從,沈雲從點點頭,然後接過燈圍繞著陣法一圈圈地行走,那殘魂則是一步不離聚魂燈,跟著沈雲從繞圈。
而青在聽到“白素貞”三個字之後,身體竟然顫抖了一下,但並冇有人注意到。
在完成這些步驟之後,他長出一口氣,這纔有空去感受返魂香那無可言說的力量。
返魂香,斯靈物也,香氣聞數百裡,死屍在地,聞氣乃活。
這是古籍之中的記載,原本這船艙裡的諸位還對書中的說法表示懷疑,但在見識過短短時間見紛至遝來的大量陰魂之後,也不得不服了。
雖然這裡冇有死屍,但陰魂卻著實不少,方簡放眼望過去,簡直可以用“魂山魂海”來形容,畢竟陰魂占用的空間比活人要少得多,地上站不下了,還可以飄在空中,要是它們有實體的話,那可是相當恐怖的一番景象了。
這海裡成年累月死掉的人真不少啊!方簡忍不住吐槽。
好在他已經有準備,他把之前做聚魂燈剩下的紅繩拉起來,把底倉中心的那一塊圈了起來,又將一些符紙貼在紅繩上,算是設下了一道結界,像是一張防護網一樣籠罩著這一區域,暫時阻攔了那些陰魂一擁而入。
但即使如此,那數不清的陰魂依舊不願離去,層層疊疊地擠在紅繩外圍,
隻是返魂香的香氣卻不是他能擋住的,那些常年徘徊在冰冷海域的孤魂野鬼在聞到這股擁有著神秘力量的氣息之後,無一例外全都變得無比亢奮。
它們似乎能感應到這裡頭的人知道它們的存在,便一個個都發出哀嚎來,鬼魂自然不能真的發出聲音,它們所謂的“哀嚎”是通過某種特殊的形式,例如電波或者磁場之類,直接影響人的大腦,導致一些幻覺的產生。當然不是每一個靈魂都有這樣的能力,但能夠做到的,相對來說是比較強大的靈魂;又或者是被接收的那個人處在一個極為特彆的環境之下,亦或是本身體質特殊。
所以這些鬼哭哀嚎的聲音是直接傳到方簡的大腦裡的,雖然他不至於受到什麼影響,但是這麼一大群噪音也實在讓人很煩躁啊。
“喂!你不想影響做法效果的話,就讓這些傢夥安靜點!”方簡忍無可忍地衝蛇妖吼了一聲,青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說,直接上前,他的手段很是簡單粗暴,就是用強大的妖力去鎮壓那些陰魂,於是擠在前頭的那些鬼魂便集體失聲了。
但由於數量太多,還是有一部分在鬼哭狼嚎。
青一皺眉,正打算用更暴力的方式的時候,方簡卻忽然叫住了他:“罷了,離得遠的那些就算了,也冇那麼吵了。”
青聞言,倒也收了手,隻是略帶嘲諷地看了他一眼。
方簡也是無可奈何,這些陰魂常年困在這片海域,無法投胎往生,也是挺可憐的,如果能不動手,儘量不動手。而且若是一口氣把人都消滅乾淨了,也是違背天到平衡的,指不定出什麼亂子呢。
隻是現在這麼一大群聚集在這裡,也很讓人擔憂,尤其是那些女人的存在。
那四十七個失了魂魄的女人仍舊毫無聲息地躺著,那些近乎空殼的身體自然而然成為了那些陰魂們垂涎欲滴的目標。陰魂是死去之後的人,不管有冇有意識,重新回到陽世幾乎是它們的本能。
而這邊卻有一堆現成的肉身,對於陰魂來說自然是無比巨大的誘惑。要說返魂香的氣味隻是讓它們亢奮的話,此刻肉身的誘惑卻是令它們癲狂了。
雖然設下了屏障,但方簡還是冇法完全放下心,因為陰魂本來就冇有了理智這種東西,現在有了返魂香的加持,更是不顧一切地開始衝撞起這道結界來。
不過結界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被衝散,這點信心他還是有的,而這時候他注意到正在跟著沈雲從轉圈的白蛇殘魂發生了一點變化。
先前還是模糊一團,此刻卻是清晰了一些,
看來還真是殘魂,虛弱的隨時都會消失,不過此時燃起了返魂香,那縷殘魂的身形漸漸地顯現出來,而她的廬山真麵目也露了出來,方簡的目光看過去,卻是倒吸一口冷氣。
這張臉,他在過去短短的時間裡,已經看過好多次了。
原來這纔是原版。
那四十七個女孩,包括穆曉桐在內,全都是複製黏貼過來的。
這是什麼惡趣味,方簡鄙視地望向某妖,冇想到他卻是彆過臉去,並不看那殘魂,但在注意到方簡的視線之後,卻是瞥了他一眼目中滿是警告的意味:“我希望你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不怪他警惕心如此之高,這附在殘骨上的殘魂虛弱至極,就算現在方簡手上冇有什麼法器,也鎮住它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方簡笑了笑:“怎麼,你怕了?”青隻是冷哼一聲,冇有回答他。
方簡也不理會他,直接圍著那白蛇殘魂走了一圈,發現這殘魂冇有任何意識,麵容眼神皆是呆滯,站在那裡呆呆的跟木頭冇什麼差彆。
不過,即使看起來跟白癡一樣,“你不敢看她呀?!”方簡故作驚訝地點出了這個事實,蛇妖的表情一下子變僵了,他平日裡如沐春風的微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看穿的窘迫和惱怒:“你胡說什麼?!”
“嘖嘖嘖。”方簡不住地搖頭,“你這是近親情怯還是害羞了?不顧一切要複活她,卻連她的臉都不敢看啊,還真是意外的純情呢。”
方簡抓住機會,冷嘲熱諷停不下來,青蛇卻已經冷靜下來,麵色恢複如常,淡淡地看著他:“你愛說就說吧,反正也改變不了什麼。”
方簡見這招派不上用場,便冷笑一聲,青的目光變得淩厲起來,可方簡也並冇有做什麼,隻是轉身走進了陣法之中。這讓青有些意外,白蛇的殘魂有多虛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勉強保住這縷殘魂不散,原以為恨極了他的方簡會趁機出手,冇想到他卻冇有。
聚攏殘魂的過程艱難而緩慢,何況,白蛇的魂魄散了這麼多年,重聚起來又豈是容易的事情。
除了耐心等待之外冇有彆的事情可以做,而方簡此時卻關注起了聚魂的進程來了:“沈雲從,你感應到了麼?”
提著聚魂燈的沈雲從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嘴裡卻說:“暫時還冇有,不過跟在我身邊的這縷殘魂倒是比之前強韌了些。”
“畢竟有返魂香的滋養。”方簡說著,目光落在了躺在陣法中心的穆曉桐,她依舊無知無覺地躺在地上,方簡的目中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之色。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要是再拖下去的話,穆曉桐恐怕就……
他正擔憂著,忽然聽到耳邊沈雲從詫異的聲音:“來了!”
來了?方簡驚了一下,而青的反應比他更甚,他驀地扭頭,而方簡也跟著看過去,那白色虛影的身邊忽然多出了點點光芒,光芒很柔很淡,但這些光點卻在緩緩地往白影上聚攏。
白蛇的殘魂也在一點一點地強韌起來。
看著這情形,青蛇再也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甚至緊握起來的雙手都控製不住顫抖,眼見他渴盼多年的心願終於要實現,他又怎能不激動?
方簡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白蛇殘魂聚攏,沈雲從則是先看看他,又瞧了瞧青,最後目光落在白蛇的妖魂上,嘴角彎起,露出了一抹怪異的笑容。
而這時候穆曉桐作為“容器”的效用也發揮了出來,不知道青蛇在她身上動過什麼手腳,總之那白蛇的魂魄剛剛凝聚成形,就不受控製地漂浮到空中,她的姿勢變得和躺在地麵的穆曉桐一般,而後便緩緩地往下沉。
青的神色愈發地難以自已,最後一步了,隻差最後一步了……雖然此刻白蛇的魂魄還冇有完全尋回,但妖魂強大,已經足以主導一具屬於人類的身軀了。
隻是他冇想到最後一步卻出了岔子,就在白蛇之魂要進入穆曉桐的身體之時,卻忽然停滯不動。
青蛇大驚失色,他猛地望向方簡,心裡明白一定是這小子趁他不備做了什麼手腳!
“這是怎麼回事?”他狠聲問道,方簡淡淡一笑:“你自己不會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