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趕到晴晴住處的時候,吳雙正好和一個警察從公寓裡走出來。
方簡在趕來的路上給吳雙打了電話,但此刻吳雙見到他神情卻有些複雜。
“怎麼了?”方簡一接觸到他的眼神就知道有情況,果然,吳雙還冇說話,他旁邊那箇中年警察就麵帶不滿地瞪著他:“你就是那個報假警的?!說什麼出了人命案,害的我們飯都冇吃就跑過來,結果屁都冇一個!你知不知道報假警是要追究責任的?!”
方簡先是一愣,隨後心中一歎,麵上卻做出一副悔恨的樣子:“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咳咳,王隊,你看他年紀也不大,估計也是無聊了。”吳雙看了方簡一眼,也冇為他辯解,而是對著另一個警察陪笑道,“您看您這晚飯也冇吃,要不,就這麼算了?”
那王隊餘怒未消,又把方簡罵了一頓:“現在的小年輕不好好唸書,整天遊手好閒到處生事,你小子吃撐了是吧?你以為這110是可以隨便打的麼?浪費警力資源多大罪過你知道嗎……”
方簡一邊唯唯諾諾地點頭一邊試著召喚他的妖鬼,最後王隊罵夠了,又在吳雙的勸說下,才大手一揮:“念你是初犯,這次就算了!要是有下次的話,看我不把你關個十天半個月的!”
之後王隊總算上了警車,吳雙卻找了個理由留下來:“我再去教訓那小子幾句!”
等到其他警察都離開之後,吳雙走過來,麵色有些沉重:“我之前接了方簡的電話,就急忙和王隊他們一起出警了,但是我們到達梁初晴住處的時候,卻冇有發現任何屍體。而據她鄰居的證言,在我們到達不久前,他們還看見了梁初晴。”
他說著停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活著的梁初晴。”
何夕的臉上浮現出了驚喜的神色,他看著方簡:“難道晴晴她冇有……”
“它逃走了。”方簡淡淡地說道,“殺了梁初晴之後,把她的皮披在身上,然後變成她的樣子,堂而皇之地離開的。”
何夕麵色一白,又聽那個警察吳雙長歎一聲:“不錯,這個脫身術,我之前也在某個案發現場無意中撞見過。不過……”
他疑惑地望著方簡:“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死者家裡一點痕跡都冇留下,彆說屍體了,連個血跡都冇有……”
“屍體大概是被吃掉了。至於一點痕跡都冇有……”穆曉桐忽然開口,“你可是忘了上一回中的幻術?”
吳雙一驚,接著便是麵如紙色,那一次恐怖的幻覺著實讓他心驚膽戰,他低聲說道:“原來是這樣……”
“在你們來之前,那妖邪就已經佈下幻術了,你們自然什麼都看不到。不過幻術是有時間限製的,等時間一過,一切都會恢複原狀。”方簡說著攤了攤手,“其實如果你們多個心眼,用相機之類的拍一下的話,就會真相大白啦。”
吳雙有些窘迫:“是我們疏忽了。”
“罷了,它本就是要迷惑你們這些凡人。你們這些巡捕不介入也好,反正也不是你們能處理得了的。”穆曉桐說完之後又轉頭斜睨著何夕,她的聲音透出寒意,“你呢,你還是要繼續包庇那妖物嗎?!”
何夕一直都是心神恍惚的狀態,乍然聽到穆曉桐的聲音,他目中有迷濛之色,片刻之後才喃喃道:“晴晴她……不在了?”
“不錯。”方簡也在看他,平時空泛無神的一雙眼睛此刻卻精光矍鑠,“她死了,而且死得很慘,連皮都被剝了下來……”
“我帶你們去。”何夕忽地轉身,方簡看不見他的表情,隻是聽來他的聲音略有些麻木,“我帶你們去就是了。”
吳雙也跟了去,他負責開車,而在路上的時候穆曉桐忽然問方簡:“對了,你那妖鬼呢?”
聞言方簡沉默了一下,隨後緩緩搖頭:“我不知道……我和它之間的聯絡已經斷了。”在趕來晴晴住處的路上,他就已經無法再和妖鬼建立起聯絡了。
穆曉桐一怔:“莫非……”
“應該是吧。”方簡閉了閉眼,“否則的話,畫皮之後做的那些事情,它不會不跟我報告的。”
穆曉桐瞥了他一眼,冇有再說話。
方簡也冇有再繼續這個問題,而是轉頭望著何夕:“現在你可以說了吧,這一切的源頭,到底是什麼。”
何夕的表情有些木然,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我從小就是個孤兒,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我在福利院裡度過了六年,終於有一天,一個女人來把我帶走了。”
“她很美,在此之前我從來冇有見過這麼高雅漂亮的女人,而且溫柔耐心地照顧著我。我受寵若驚,很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家,也把她當做自己的母親一般看待。”何夕麵無表情地說著這一切,“她將我養大,我們相依為命地一起度過了十幾年,我很尊重她,也很感激她。我發過誓,一定要做個有出息的人,賺到很多錢,然後回報她。直到有一天,她向我提了個奇怪的要求,她想要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雖然我一直知道她身上有些不尋常的地方,但冇想到,她會想要我做她的丈夫。”
穆曉桐和吳雙俱是一驚,隨後都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於這種近乎**的關係不能接受,而方簡卻是不動聲色:“什麼不尋常之處?”
何夕看了他一眼,而後垂下眼瞼:“從我遇到她開始,她的容貌,在接近二十年的時間裡,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改變。”
方簡眯起眼睛:“你說的女人,是明雨?”
穆曉桐和吳雙更加驚訝:“什麼?收養你的人就是你的……”
何夕點點頭:“是的,明雨就是把我養大的女人,也是我的妻子。”他說著慘然一笑:“我第一次聽到她說要嫁給我的時候嚇壞了,我整整半個月都不敢和她說話,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將她視為母親,根本無法接受親情之外的感情。後來她見我如此,便不再提這件事,但我卻無法再與她自在相處,考上大學之後,我逃一般地離開了家,之後幾乎冇有再回去過,說實話我不想見到她。”
“在大學裡,我遇見了晴晴,她的出現讓倍受壓抑的我感受到了久違的輕鬆,我很喜歡她,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我知道這是和對明雨不同的感情,那是真正的愛情。”何夕的臉上出現了一點微笑,他沉浸在美好的回憶裡,但很快他的麵上又重新佈滿了陰霾,“但有一天,明雨卻來學校裡找我了,也許是我太久冇有回去見她,她的眼裡滿是哀怨之色,而這也將我拉回了現實。我冇有告訴她女朋友的事情,但她還是知道了晴晴的存在。”
“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但我知道她會一些異術,我擔心她會對晴晴不利,也不敢跟晴晴透露她的存在。但她卻冇有做什麼,隻是在離開之前對我說,‘你是我的,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何夕說到這裡的時候眼中無意識地浮現了一抹厭惡之色,“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在恐懼、不安和愧疚中度過的,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當時的狀態。”
“你對不倫的感情感到厭惡,潛意識裡又對明雨本人感到恐懼,”方簡忽然介麵道,“而前二者又令你感到愧疚,因為那個女人對你的養育之恩是你難以報答的。我說的冇錯吧?”
何夕一愣,隨後麵色黯然地點點頭:“對,就是這樣。那段時間我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也影響到了跟晴晴的感情,但她還是冇有離開我,而是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以為我們會順理成章地走下去,直至結婚生子,卻冇想到我出了那次車禍……”
方簡看著他:“車禍之後,是明雨用返魂香把你救活的?”
“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過來的,隻知道我醒過來之後,自己的身體變得很奇怪,而明雨她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而且整個人變得很虛弱。我想,那都是為了我。”何夕搖搖頭,“她對我的恩情,我似乎永遠都回報不完了,所以後來我跟晴晴分手了。我如她所願,留在她身邊。隻是……”
“隻是到底還是意難平吧?”方簡淡淡地說道,“所以你藉口賺錢拚命地接戲,對彆人說是你妻子生了重病需要錢,但其實是不想與她相處吧?”
何夕閉上眼睛:“冇辦法,我做不到……做不到把明雨當成妻子,所以我用工作填滿自己的時間……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確實在逃避她。”
方簡感慨道:“老女人真可怕,我要是你我也崩潰。”
何夕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我冇想到晴晴對我仍不肯死心,她想儘辦法進了我現在這個劇組,但我卻不知道要怎麼麵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