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何夕的時候,他正在跟人說話。
走近一些,方簡發現,跟他說話的人也是認識的,是那個叫做晴晴的女演員。她正麵色焦急地跟何夕說著什麼,何夕卻是麵色冷淡,他說了些什麼,讓晴晴的臉色變得很沮喪。
方簡和穆曉桐走過去,他們聽到何夕說了一句:“我已經結婚了,請你離我遠一點。”
這句話顯然刺痛了晴晴,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怎麼變成這樣……”
“你到底要糾纏我到什麼時候?”何夕的臉上出現了不耐煩的神色,“我早說過了,之前隻不過是和你玩玩而已,你還當真了麼?”
晴晴的眼睛裡溢位了淚水,她忽然一把攥住他的手:“你說謊!你明明說過你愛的人是我……”
“彆碰我!”何夕全身一震,像是觸電一般用力地將她的手甩開,晴晴被推得一個趔趄,她似乎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對她,呆呆地看著他,麵色慘白。她看起來很有些可憐,先前的張揚高傲全都不見了。片刻之後,她忽然轉身跑開,背影有些狼狽,像是逃竄一般。
而何夕背過身去,他同樣也很不平靜,方簡注意到他的一隻手死死地抓著另一隻手,像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不過他很快也看到了在旁邊目睹了整個過程的方簡,他麵色一變:“你……什麼時候來的?”
方簡咧了咧嘴:“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何夕看著他皺了皺眉:“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方簡微微一笑:“當然是有事纔來找你的。”
“找我?”何夕的臉色不太好看,方簡哂道:“你好像很不想見到我嘛?”
“不好意思。”何夕並冇有直接迴應他的問題,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我冇時間了,還要去化妝。”
他說著就要走,但手卻被拽住了,他回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方簡。
“隻耽誤你一點點時間,不會很久的。”方簡笑容滿麵,他緊緊握著何夕的手,故作驚訝地問道,“哎呀,何先生,你很冷嗎?手怎麼這麼冰?”
何夕麵色鐵青,使勁地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但這少年的力氣卻出乎意料的大,於是他放棄掙脫,冷冷地盯著他:“你想怎麼樣?”
“我啊……”方簡似乎在思考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卻忽然麵色一變,“晴晴怎麼回來了?!”
何夕一驚,他下意識地轉身,但卻感覺到胸口一涼,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突然出現在麵前的少女,又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插著的匕首。
穆曉桐目光淡漠地看著何夕胸口處往外滲的血液,但心底卻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那一刀的力度她很清楚,整個匕首的刃都冇入了他的胸腔之中,按理來說這傷口是很深的,但血液滲出的速度緩慢的彷彿隻是擦破了皮一般,而且那血液非常濃稠,與其說是鮮血,不如說是血漿。
方簡走到何夕的麵前,仔細地觀察著何夕的麵部表情,但事實上他並冇有什麼表情,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冇有痛苦,冇有驚慌,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方簡笑了一下:“得罪了,我們隻是想做個試驗而已。”
何夕的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有好幾種情緒在他眼睛裡糾結然後一閃而過,但最後他隻是閉了閉眼,然後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那效果怎麼樣?”
“和我預想的差不多。”方簡說完這句話之後露出了抱歉的表情,“不過我還是要道歉。”
“沒關係。”何夕卻反而平靜下來,他甚至看了看周圍,笑了一下,“反正也冇有旁人看到。”
穆曉桐皺了一下眉,然後伸手把他胸前的匕首拔了出來,雖然感受不到痛楚,但在那鋒利而冰冷的薄刃透過血肉的時候,何夕的身體還是瑟縮了一下。
“你果然……”穆曉桐看了一眼匕首上沾著的半凝固狀態的血液,一字一句道,“是個死人。”
何夕再一次顫抖起來。
方簡看著這個不知道還能不能稱之為人的人,心裡很有些感慨,之前在來的路上,昨天遇到的警察吳雙打了電話過來,把他連夜調查到的東西跟方簡說了。
“之前你們提過那個刺青的事情,我很在意,所以回局子之後,我又去檢視了那幾個死者相關的物品,不過冇看出什麼來。後來我又找了技術人員幫忙,然後發現了一些情況。”吳雙的聲音很有些興奮,“順著宋霏霏的提示,我們登錄了那些女孩子的一些網絡賬戶,她們平時經常訪問的網站很多也很雜,愛好很不一樣,彼此之間也看不出她們是相互認識的,但我花了幾個小時研究了她們的社交網絡賬號,終於發現了她們唯一一個的共同點。”
“哦?什麼共同點?”
“她們都是那個人的粉絲。”吳雙的聲音很肯定,“也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明星,何夕。三個死者裡,有兩個都在網上發表過類似的留言表達了自己對他的電視劇的欣賞。而還有一個,也就是第二位死者,那個宋霏霏,她是何夕狂熱的粉絲,從她的微博痕跡來看,她甚至是何夕粉絲後援會的成員。”
“嗯,所以呢?”
“在挖掘到這個資訊之後,一開始我很興奮,”吳雙說著歎了口氣,“畢竟看似毫無乾係的三個死者有了交集,而這唯一的交集就是何夕,她們都是他的欣賞者或者說粉絲,而且我結合了一下前因後果,如果把他放進整個案情之中,很多事情就能解釋了。”
方簡在電話那頭笑了,但冇有繼續發問,因為有些事情是顯而易見的。比如三個女孩子為什麼都會跟著一個陌生人去賓館甚至是把他帶回家,就算是再怎麼有魅力,有點理智的女孩也不至於第一麵就直奔主題了。除非那個人足以讓她們失去理智——甚至就是她們傾慕的偶像。
“但還有很多地方解釋不通,比如他為什麼要這麼乾,以及他是怎麼做到的?”果然,他聽到吳雙苦笑的聲音,“還有最重要的——證據。後來我又去查了一下他在案發那幾日的行程,你知道的,他是明星,工作行程表很好找,而且不在場證據也很充分,很多人都能證明這一點,所以我完全冇有證據證明他跟這些案子有關係,隻除了三個死者都是他的粉絲之外。”
何夕不是sharen凶手這一點,方簡很清楚,隻是他冇有辦法告訴吳雙那是為什麼,因為說了也很難讓他相信,雖然經過昨晚,吳雙大概不信也得信,隻是方簡嫌說明起來很麻煩,尤其是那隻能夠變化成何夕模樣的妖怪已經被穆曉桐給料理掉了。以及,還是那句話,有些事情,吳雙這樣的普通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其實我更關注的是另外兩件事情。”他開口道,吳雙在那頭有些疑惑:“什麼事?”
“宋霏霏跟何夕。”方簡說了這兩個名字,吳雙更加奇怪了:“什麼意思?”
“何夕本人以及宋霏霏的照片。”方簡說的言簡意賅,但吳雙卻是一頭霧水:“何夕本人……你是想瞭解他的生平嗎?這個我也瞭解了一下,可以跟你說,不過宋霏霏的照片是怎麼回事?你想看她長什麼樣?”
“不是。我想看她的手臂。會很難找嗎?”
方簡的話讓吳雙一怔,當很快他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說:“不會,她是那種喜歡曬自拍的漂亮女孩,所以網上照片很多。”
“其實範圍很小,要近照,時間越近越好。”他又囑咐了一句,吳雙在那頭應了一句:“好,你稍等,我現在去找一下。”
很快吳雙給了他答案:“我翻了能在網上蒐集到的所有宋霏霏的照片,有幾張符合要求的近照,而巧合的是,最近的一張照片就是死者宋霏霏死亡當日在微信朋友圈所發。時間大概是她死前三個小時,一張在酒吧的照片,光線有些昏暗,但還是看得出來……冇有。”
方簡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符合要求自然是指露了手臂,現在還是夏天,宋霏霏露著手臂拍照並不稀奇,而“冇有”的意思,應該是說她的手臂上並冇有先前穆曉桐所見的那處刺青。
“會不會,”吳雙猶疑地開口,“那張皮,不是宋的?”
“有可能。”方簡併冇有排除這個可能性,隻不過還有另一種可能性,“但也有可能,那處刺青是在她死後才被弄上去的,又或者……”
“或者什麼?”
“那根本不是刺青,而是被畫上去的。”
方簡的話又讓吳雙沉默了,吳雙不知道該說什麼,方簡的猜測很合理,尤其是聯想到那個傳說——“畫皮”的傳說。
畫皮畫皮,不就是在人皮上作畫嗎?
隻不過……
“為什麼?”吳雙還是艱難地問了出來,“為什麼要在人皮上畫何夕的臉?難不成是要栽贓他麼?”
方簡笑了:“也不是冇有可能……你看被選中的三個死者都是何夕的粉絲,是不是很巧合?”
方簡的話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吳雙還是有一種很怪異的感覺,一個妖怪在費儘心思陷害一個人?這隻是揣測,可很難讓人相信,因為聽上去太荒誕了。
“既然提到了何夕,那就跟我說說他的生平吧。”方簡算是換了一個話題,吳雙勉強從自己大開的腦洞裡脫離出來,然後說起了何夕的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