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眠見狀,隻好自己伸手拉開了車門,坐進後座。
她儘可能地往車門那邊挪了挪,緊緊貼著內側坐下,拉開與厲元辰之間的距離。
她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麼了,但從剛纔那句吩咐裡,她能感覺出來,他的心情似乎……不怎麼樣。
明明剛纔還放過她來著。
這種時候,依照以往的習慣,她還是安安靜靜待著,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較好。
車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運轉聲。
陳放專注地開著車。後座的空間裡,葉星眠和厲元辰之間空著一大截距離。
一個慵懶地靠著椅背,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另一個則緊挨著車門,身體微微繃著,不敢亂動一下。
車子一路駛離了喧囂的市中心,穿過逐漸稀疏的建築,朝著城郊水邊開去。
最後,停在了一處依山傍水的度假山莊入口。
葉星眠透過車窗好奇地向外張望。
山莊裡綠樹成蔭,景色很好。
這裡聚集了很多年輕人,一個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穿著清涼的夏裝,在樹蔭下、小徑間或是泳池邊穿梭談笑,充滿了活力。
三人剛下車,立刻就有穿著製服的侍應生迎上前來,恭敬地為他們引路。
侍應生帶著他們穿過園林和迴廊,來到了山莊內的高爾夫球場。
綠草如茵的球場邊緣,已經有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休閒polo衫的男人等在那裡了。
那男人一看見厲元辰,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辰,怎麼纔來?等你好一會兒了。”
厲元辰笑了笑,用下巴朝旁邊有些拘謹的葉星眠隨意點了點,“冇辦法,家裡小侄女高考完,睡了個懶覺,叫不起來。”
見男人的目光隨著厲元辰的話轉向自己,葉星眠臉上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開口:“抱歉……叔叔,是我耽誤時間了。”
男人雖然心裡有些納悶,不明白厲元辰談事為什麼要特意帶個小姑娘來,但既然對方說是侄女,他麵上自然不會顯露半分。
他立刻笑容和藹地擺擺手,“沒關係,沒關係!叔叔正好趁著等你們的工夫,自己揮了幾桿,活動活動筋骨,就當鍛鍊身體了,一點都不耽誤。”
陳放默不作聲地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那個叫吳興文的男人殷勤地將厲元辰引到遮陽傘下的舒適座椅上,那姿態幾乎稱得上是恭敬。
他心裡清楚這個吳興文的底細。
當初不過是個在航運公司經濟危機裡差點被掃地出門的高管。
是辰哥看中了他手上還攥著些零碎卻有用的港口人脈,又在航運圈裡混了多年,熟悉裡頭的彎彎繞繞,覺得這人或許還有點用處,才順手拉了他一把,又一路暗中扶持,才讓他搖身一變,成瞭如今在爪哇本地頗有臉麵的“成功商人”兼“慈善家”。
隻是最近,這位吳先生似乎有些日子過得太順,開始有點擺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所以早上葉星眠睡過了頭,辰哥一反常態地冇有追究,現在又特意把她帶到這兒來,就是想不動聲色地敲打敲打他,讓他清醒清醒。
讓他意識到誰纔是那個可以隨意決定時間、決定規則的人。彆忘了他今天的一切,究竟是誰給的。
“陳放。”
聽到厲元辰喊他,陳放立刻收斂思緒,抬眼望過去。
“帶她去那邊玩,”厲元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球場外休閒區的方向,“冇玩累之前,不用帶她回來。”
“是。”陳放應下,隨即走到葉星眠跟前,對她簡單說道:“走吧。”
等陳放帶著葉星眠走遠了,吳興文臉上的笑容才收斂了些,湊近厲元辰,談起了正事。
“辰,你之前交代收購幾家瀕臨破產的造船廠,改造以後專門用來運特殊貨物我已經辦得七七八八了。”
吳興文說完,小心地看了厲元辰一眼。
隻見對方隻是懶洋洋地靠在舒適的椅子上,目光投向遠處綠茵茵的球場,似乎也冇有要追問細節的意思。
他嚥了口唾沫,隻好繼續往下說,把剛纔的話又更具體地重複強調了一遍:
“我優先挑的是那種能造也能修五千到兩萬噸級散貨船或者中型油輪的廠子。雖然都揹著不少債,設備也舊了,但底子還在,船塢和基本設施都齊全。按你的要求,改造咱們自己的運輸船運送武器,再合適不過了。”
他現在是爪哇國際海運租賃公司明麵上的老闆,藉著這個身份,又在當地招攬了很多以前下崗或者被船廠開除的老維修工人,重新組織起來。
對外宣稱隻是保留並升級原有的造船能力,承接一些維修、貨輪建造之類的普通業務。
靠著這份“善舉”,他“慈善家”的名聲又響亮了不少。
那些得到工作的工人家庭,都對他感激不儘,到處說吳老闆心善,促進了當地的就業,給他們這些快要冇出路的人又帶來了一份穩定的收入。
這樣可以減輕不少嫌疑。
“不過……”
吳興文臉上那點彙報的喜色淡了下去,換上了一副為難的表情。
“辰,港口管理局那邊的官員,還有海關部門的人,我也都去打點過了。可他們……一個個都是打哈哈,往外推脫,就是不鬆口。”
吳興文在心裡暗暗罵了那幫官員幾句,他們就是看他根基淺,雖然頂著個慈善家的名頭,可都嫌棄他冇有過硬的靠山後台,不肯真正給他行方便。
“嗯,辦得不錯。”
聽完吳興文在描述,厲元辰靠在的椅子上,簡短地讚賞了一句。
看來,之前投在吳興文身上的資金和精力,冇白費。
老爺子的那套軍火生意模式,在他眼裡已經太過老舊,地盤雖然穩固,卻主要集中在幾個老區域來回倒騰。
而且,有他那位“溫厚持重”的大哥厲溫辭在前頭頂著,家族生意的核心權力,永遠輪不到他來真正執掌。
他要做,就做到最大,最強。
把觸角伸向更遠、利潤更豐厚的地方,不斷地擴大地盤,玩出新的花樣。陪老頭子一輩子守著金礦念舊經,他可冇那份耐心。
吳興文這次打通海運關節的這一步,就是他新棋盤上落下的第一顆關鍵棋子。
聽見男人的誇讚,吳興文看了旁邊的男人一眼,這是準備出麵解決了?
厲元辰是暗中扶持他的,這事外人都不知道。但隻要厲元辰願意親自出麵,這點麻煩,肯定就不算什麼事了。
正事算是彙報完了。
吳興文剛想開口問問厲元辰要不要趁著天氣好,下場玩幾桿高爾夫,一抬頭,卻發現眼前的男人根本冇在聽,視線正落在球場外麵,定定地看著某個方向。
吳興文有些疑惑,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隻見不遠處休閒區的遮陽傘下,剛纔離開的那個小女孩正坐在椅子上,旁邊除了那個叫陳放的男人,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兩人有說有笑的。
那少年似乎有點怕陳放,不敢靠得太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正對著女孩說著什麼,臉上帶著點侷促和期待。
他見狀,剛想開口說兩句“年輕人就是容易玩到一塊兒”之類的打趣話,緩和一下氣氛,卻見旁邊的厲元辰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辰哥。”是剛纔那個陪著女孩離開的男人的聲音。
“把葉星眠帶過來,”吳興文看見厲元辰的視線依舊鎖在不遠處那兩人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還有那個跟她說話的,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