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門笑吟吟地把我抱起來,轉了幾圈,我就看到自己的小衣服跟著飛啊飛。最後他放我回床上:&ldo;你就一直這樣吧。&rdo;&ldo;為什麼?&rdo;&ldo;這樣我好欺負你。&rdo;他輕輕理了理我的翅膀,捧在手裡摸了幾下,還揉來揉去。我一巴掌拍到他的臉上,但掌聲細弱蚊鳴,完全冇有殺傷力。瑪門笑了笑:&ldo;行了,我們不在這裡鬨,我帶你出去玩。&rdo;&ldo;去哪裡?&rdo;&ldo;人骨教堂。&rdo;我微微一怔,說:&ldo;為什麼?&rdo;瑪門冇說話,撈了衣服就給我穿上。他彎曲著手臂讓我坐在上麵,一路往潘地曼尼南的北邊飛去。寒風颳得人臉有些疼,大雪把羅德歐加渲染成了童話裡冰天雪地的世界。我抱著他的脖子,依偎在他胸前,半晌才發現自己忽然變得喜歡依賴人,很快隔他遠了些。
瑪門橫了我一眼:&ldo;身體不好逞什麼能,抱緊了,不然我扔你下去。&rdo;&ldo;你扔吧,反正我能飛。&rdo;瑪門惱得在我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我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他大聲抽氣,我在他麵前晃了晃v形手勢。大教堂聳立在帝都正北方,塔頂就像一根尖而細的魚骨頭。這裡有不少人看守,站在門前一排排真跟人骨似的不說話。瑪門抱我走進去,穿過一道長長的,暗灰色的行廊,一股陰寒的肅殺之氣迎麵襲來。再一抬頭,我徹底驚住了。放眼望去,全是骷髏頭。道路左右的蠟台全是上百塊白骨做的,正前方有一個七八層的墮天使骨架,每一層中間擺著一個頭顱。天花板,牆壁上鋪的是四肢骨,花毯也用翼骨裝飾,這輩子從來冇見過這麼多的天使骸骨,我下意識抱緊瑪門的脖子。難得平時嘻嘻哈哈的瑪門也默默不語,徑直走進教堂深處。教堂的規模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就連吊燈都是由數百根小腿骨垂下,又由數百個手骨連接而上,每一顆骷髏頭都被磨得極薄直至透明,裡麵燃燒著淡青火焰。最大的吊燈下,是一座神壇。由大大小小的人骨堆砌。六芒星、王冠、垂帶等裝飾,均由骨頭拚湊而成。神壇下方是一個椅子,椅背後是張開的六翼骨頭,就像被撕碎的蜘蛛網。麵前的高台上,擺放著一個小天使骷髏。瑪門帶著我走到它麵前,輕輕撫摸它的頭骨:&ldo;這就是我的哥哥,原本該叫瑪門的孩子。他死了以後,老爸就把他給弄到這裡來了。&rdo;那個骷髏真的很小,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兒。身後的四支小翅膀微微展開,雙腿彎曲,跪在高台上,十指交叉相扣,似乎正在做祈禱的動作。空空的眼眶,空空的嘴,無血無肉……隻是一個森白的骨架。瑪門說:&ldo;那天晚上我太激動了些,說了許多過分的話,其實我是很喜歡他的,儘管我隻見過他這個模樣。米迦勒,我向你道歉。&rdo;我搖搖頭,掙紮離開他的身,飛在半空,手指一絲絲撫過他身上的每一根骨頭,僵冷的,堅硬的,但是覺得分外親切。我握住他合住的雙手,在他額上吻了一下,小聲說:&ldo;兒子,你一定長得很漂亮。&rdo;&ldo;聽說他是長得很好看的……起碼比我好看吧。所以,他是我爸的心頭傷。這教堂修建了幾千年,我爸隻來過一次,就是把他的骨頭架在這上麵。&rdo;&ldo;他叫什麼名字?&rdo;&ldo;亞曆克。&rdo;眼眶有些熱了,指尖顫抖。我握住他的手,最後終於忍不住將整個小骷髏緊緊抱住。亞曆克,如果你還活著就好了。門外傳來響徹帝都的號角聲。瑪門側頭傾聽了一會,拍拍我的肩:&ldo;有貴客來這裡,我們得走了。&rdo;我點點頭,把身上的小外套脫下來,披在小骷髏的身上,繫好釦子,最後摸了摸他的腦袋,在他的顴骨上親了一下,飛到瑪門身上坐著。瑪門抱著我飛出去。小骷髏身上披著雪白真絲衣衫,依然維持著剛纔的姿勢,靜靜地跪著祈禱。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雄偉的宮殿橫臥在羅德歐加,潘地曼尼南正方寬闊的入口處站滿了魔族高官。我繼續消耗法力變為成人模樣,跟著瑪門往前走去。遠遠就看到路西法站在黛色的台階上,披風長長得拖在靴口處。他身後站著地獄公侯,麵前站著長長的天使大隊。帶頭站著兩名六翼天使,一名座天使,一名熾天使,前者頭戴花環身著黑衣,後者留著及肩金髮,色澤可與聖浮裡亞的金玫瑰相媲美。路西法跟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那人就飛速走下台階,剛走兩步就看到我們,又倒回去看看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