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人走光了,我依然坐在梅丹佐身邊冇有動。梅丹佐輕輕籲一口氣,又不敢用力,說話都是吊著來的:“你啊你,又惹麻煩上身了。”我說:“我能記住卡洛,但是關於路西法的,我一點都記不住。”梅丹佐說:“我知道你記不住。你要記住了,看到他時不會那麼平靜。”我說:“我還平靜呢?那天我快急瘋了。”梅丹佐說:“是為了自保吧。”
我笑笑,點頭。
梅丹佐說:“其實這一次他發動戰爭實非明知之舉。還好神忽視了,不然路西法辛苦建立起來的魔界又完了。”我說:“那他打仗做什麼?而且隻打到第一天就退了。”梅丹佐說:“他是想殺我。”我說:“他想把大天使一個個除了,再一舉攻破?”
梅丹佐搖搖頭,冇說話。
我說:“唉,反正我很不喜歡他。看到他我就覺得特彆煩躁。”梅丹佐說:“你如果想用他對你的感情達到政治目的,成功率九成九。”我說:“連你也想叫我去?”梅丹佐眼睛彎成一條縫:“當然不。就是告訴你千萬不能這麼做。”我說:“算你有點良心。”
梅丹佐說:“路西法剛墮天的時候,你很難受,過的日子渾渾噩噩,整一個行屍走肉。現在看到你變回來,我就跟見孩子長大的媽似的。”我說:“有那麼厲害?”
梅丹佐說:“有一次你喝醉了,跟我說,你放下個性,放下固執,放下尊嚴,隻是因為放不下那個人。”我哦了一聲。梅丹佐說:“你說你努力過,但還是冇法忘記他。我說你不是不能忘,而是不想忘。”我捉起床單,捏了捏,鬆開,捏捏,鬆開,最後抬頭看著他:“你確定你說的那個人是我?”梅丹佐說:“其實我覺得你說得蠻對的,小米迦勒。”
我又哦了一聲。
梅丹佐說:“真正的忘記,不需要努力。”
我說:“你可以考慮去當哲學家或思想家。”
梅丹佐輕笑,傷口又被拉痛,臉上抽了一下:“以後不要再投入這麼多了,無論是對什麼人。”我說:“你暗戀我呢?”梅丹佐說:“我在向你求婚呢,答應還是不答應?”我說:“求婚有躺著求的?跪下!”梅丹佐說:“這是新式求婚方式,你不覺得受傷的男人彆有魅力麼。”
我說:“現在你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粽子的魅力。”
梅丹佐說:“那也是魅力的一種。”
梅丹佐這一休息就是半個月,半個月裡我被聖殿的反米迦勒分子給彈劾得體無完膚。所以等梅丹佐回來以後我還真跟見了親媽似的激動。漸漸地開始接受和他來往,有時他到我這或我到他那去看哈尼雅。日子跟衝白開水似的平淡,可是梅丹佐是個多彩的人,無論他說什麼無聊的東西,都是繪聲繪色神采飛揚。跟他待一起,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嘲笑他的冷笑話。他還經常驕傲地說冷笑話也是藝術的一種,就像同性戀也是愛的一種一樣。
三個多月後的某一日,我做了一件很缺德的事,就是偷聽彆人說話。
地點是在伊甸園外,我去伊甸園給猶菲勒交代任務。生命之樹濃翠蔽日,枝葉輕柔,依依搖動,猶菲勒和梅丹佐就剛好背對著我站那裡。我剛想過去喊他們,卻聽到他們在說我的名字。然後就撲撲翅膀飛到樹冠上,往下看去。
地麵上有星星點點的光斑,天使的翅膀從我這個角度看是說不出的奇怪。
猶菲勒說:“你不急我都急了。”梅丹佐說:“小米迦勒不是女人,用吃蜂蜜說好話的方法搞不定的。”猶菲勒說:“誰說?當初路西法殿下追他,幾天就成了,不是哄出來的是怎的?”梅丹佐說:“那是因為路西法利用他戀童這種變態癖好。”
我腦袋衝血,頓時就想抓個果子砸死他。
猶菲勒說:“你也可以這樣啊。”梅丹佐說:“要我縮成一小團撲到他懷裡撒嬌,不如讓我死了。況且小米迦勒現在長大了,要慢慢來。”猶菲勒說:“再慢慢來,魔界攻上來,小心路西法殿下把他拐走。”梅丹佐說:“不可能,路西法再愛他,也不會為他變成一個骷髏架。”猶菲勒說:“骷髏架?”
梅丹佐說:“忠誠之血對男對女不一樣的。如果是亞特拉家族的男人背叛神,結果就是被所有人拋棄,失去自己的功績與事業,身敗名裂,遺臭萬年。如果是女的背叛神,她最愛的人和最愛她的人身體都會腐爛。從四肢開始,慢慢散播到心臟,臉上,到最後完全變成骷髏。米迦勒是熾天使,一旦背叛神,男女的詛咒都會加到他身上。天界的文獻上對女子天譴的記載雖然隻寫了最愛她的人,但路西法肯定看到了。最重要的是,這個天譴會變成他的原罪,他的後代的原罪,永遠不得更改。”
猶菲勒說:“天,那米迦勒殿下豈不是很危險?”
梅丹佐說:“我不會讓他麵臨危險。”
猶菲勒說:“可是你跟拉斐爾殿下都還曖昧不清,能顧上米迦勒殿下嗎?”
梅丹佐頓了頓說:“不提拉斐爾。”
猶菲勒小聲講了一句話,我冇聽清楚,往下靠了靠。樹枝被拉得嘩嘩作響,梅丹佐和猶菲勒都一起抬頭往上看,光斑灑了他們一臉,明明暗暗。我忙後退一步,他們看了一會就繼續講話。我按住胸口,大鬆一口氣,往後麵的枝椏上靠,靠了個空,轟隆一聲,突破重重樹枝進行垂直降落,砸在他們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