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淪不奇怪,這兩個字早就與天外異客深深綁定在一起。
至於另外兩個字,倒是可能會有些說法。
李青霄問道:「龍虎軍的前任大將軍被關在什麼地方?」
朱七猶豫著說道:「就在道術坊遺址,雖然道術坊被夷為平地,但龍虎軍在道術坊遺址設立了一座地下監牢,瘋掉的大將軍就被關押在那裡。我們上次去的地方隻能算是道術坊的邊緣地帶,想去監牢還要繼續深入。」
李青霄想了想,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當時盛傳大將軍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把他關押在其他地方,說不定會像瘟疫一樣傳染別人,於是有人提出,既然大將軍是在道術坊遺址被感染的,那乾脆把他關到道術坊遺址去,這叫以毒攻毒。」朱七解釋道,「關於這件事的親歷者,包括先帝在內大都已經不在人世,蕭將軍是為數不多還在人世的親歷者之一,這些內幕也是我從蕭將軍那裡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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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蕭將軍就是蕭至忠,他在宮中地位極高,諸王、公主皆稱呼為阿翁。
李青霄隻是遲疑了很短的時間,便下定決心:「我們過去一趟。」
朱七的表情古怪:「我覺得……陛下不會希望仙長這麼做。」
李青霄毫不在意:「對於陛下來說,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隻要我能在幾天後拿出丹藥,哪怕是現煉丹藥,隻要煉成,陛下也不會責怪。」
朱七遲疑道:「我必須向陛下匯報,還請仙長見諒。」
李青霄一揮手:「去罷。」
從長生殿到延英殿並不遠,朱七很快便見到了皇帝。
「仙長果真是這麼說的?」
皇帝居高臨下地問道。
朱七趴在地上回答道:「回陛下,原話轉述,一字不差。」
皇帝沉吟不語。
蕭至忠輕聲道:「陛下,依老奴看來,丹藥應該就在仙長的身上,至於什麼內丹轉外丹,不過是隨口亂說,仙長其實是想借著丹藥的由頭追查當年的道術大爆炸一事,等他查得差不多了,這丹藥也就可以交給陛下了。」
皇帝目光幽深:「隻是道術坊大爆炸與天庭有什麼相乾?」
蕭至忠道:「說不定先帝夢到的四位仙人便是天庭要犯,被天庭緝拿,所以才逃到了我們這裡,由此引發了道術坊大爆炸。」
皇帝點了點頭:「蕭卿……大伴此言有理。」
蕭至忠又道:「既然仙長有意查案,那就讓他去查,道術坊之事已經過去多年,早就無跡可尋,左右隻有這幾天,而且仙長並不避諱朱七,可見仙長並非想要不告而別,此事就當是我們取信於仙長的定金。」
皇帝下定了決心:「那好吧,朱七你陪仙長一起去道術坊遺址,定要護好仙長周全,不可有半分紕漏。」
朱七一點也不想去那個詭異地方,可仙命在前,皇命在後,實在容不得她拒絕,隻好重重應下。
蕭至忠和朱七一起離開延英殿。
朱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乾爹……」
蕭至忠目視前方,根本不看朱七:「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要幫仙長說話?」
朱七輕聲道:「是。」
蕭至忠說道:「正所謂居安思危,眼下的局勢,一場大變恐怕是無法避免,真要去了人家的地盤,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早些結個善緣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朱七色變:「局勢已經到瞭如此地步嗎?」
蕭至忠正色說道:「你可還記得前些日子的日食?」
朱七怔了一下:「記得,一下子就天昏地暗,不見半點光亮。」
蕭至忠搖頭道:「那不是什麼日食,而是……隻手遮天,是手握日月摘星辰。都說天圓地方,把我們的世界看作是一個圓球,如果有人將這個圓球握在手中,那麼作為球內之人,你覺得會有什麼異象發生?」
朱七的臉色蒼白起來:「是仙長口中的真君所為?」
蕭至忠嘆了口氣:「我以龍氣為食,自那一日後,我就從龍氣的變化中察覺到種種異常,似是整個天地都在惶恐不安,後來仙長說了許多,無不對應,我已是信了,就算仙長有所保留,最起碼仙長冇有騙人。」
朱七努力穩定心神:「如乾爹所言,那豈不是說,若仙長一方敗了,我們這些人便萬難倖免。仙長他們還能返迴天上,我們卻是天下之大連個逃的地方都冇有,隻能隨著天地同落。」
蕭至忠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就算我們不為了別人,不談天下蒼生,哪怕隻是為了自己,也要死中求活。畢竟有護國大真人站在我們這邊,勝算並不小。到了這個時候,就不能隻看眼前路,不顧身後身。」
蕭至忠頓了一下:「陛下在這個時候還討要長生藥,恐怕已是惹惱了仙長,雖然仙長不曾發作,可到了地仙界,仙長會不會發作?也不必多了,隻要在真君帝君麵前說上幾句,便有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真君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我們,你我都是伺候人的,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可陛下未必就懂這個道理,畢竟陛下生來便是天潢貴胄,先帝又隻有陛下一個繼承人。」
朱七嚥了口唾沫:「事到如今,也隻能儘力補救了。我看仙長氣量很大,不像是小肚雞腸之人,應該不會太計較。」
蕭至忠終於看向朱七:「有些事不能想當然,能補救是最好,現在看來,仙長很重視你,也算信任你,所以你一定要把握好這個機會,把事情辦好,讓仙長滿意,也讓仙長記住你的功勞。至於其他方麵,不要畫蛇添足,你不是這個材料,仙長還有一位夫人,更不能得罪。」
朱七連連點頭應下。
這一刻,蕭至忠好似老了幾分:「看氣數,我們都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要夾起尾巴做人。如果真有進入地仙界的那一天,說不定乾爹這條老命還要靠你。」
說道這裡,蕭至忠眼中竟是濕潤幾分。
朱七也紅了眼睛,不知是因為前路難測,還是為了乾爹的一番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