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秦川再次出發。這一次他輕裝簡行,把青鱗馬留在府裡,獨自徒步往南走。煉氣五層的腳力比之前快了許多,同樣的路程他用了兩天多就走到了炎穀邊緣,比上次快了將近一整日。
炎穀的入口還是那道地裂,但秦川站在裂口邊緣往下一望,立刻察覺到了異常——從深處湧上來的熱浪比上次弱了將近一半,暗紅色的光也黯淡了很多,像是地底的爐膛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火勢雖然還冇滅但明顯萎了。
他沿著窄道下到第一層。第一層的地麵溫度比上次低了太多,踩上去隻微微發暖,之前那種隔著靴底燙腳的熱度消失了大半。石壁上的琉璃狀結晶體黯淡了許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秦川加快腳步穿過第一層和第二層,到達第三層拱門前時,他停住了。
第三層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糟糕。那片翻湧著暗紅色岩漿的熔岩湖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凝固的黑色岩地,表麵粗糙不平,像一鍋沸騰的粥被人猛地攪了幾棍子然後晾乾了。湖麵上那些凸出的礁石還在,但有一半已經碎裂坍塌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另一種秦川很熟悉的氣味——煞氣殘留。
他踩上那片凝固的岩地,往地火脈眼的方向走去。越走煞氣殘留越濃,靈府裡的煞劍微微震顫起來,暗紅帶灰的紋路緩緩亮起,像是在迴應空氣中那些殘存的煞氣。秦川走到脈眼所在的那條裂隙口時,發現裂隙已經塌了半邊,碎石堆積在入口處,但中間還留著一道勉強可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他側身擠進去,沿著傾斜的坡麵下到底部那間石室。石室裡的景象讓他心裡一沉——地麵中央那個臉盆大小的脈眼凹陷已經麵目全非了,邊緣的岩石被某種力量炸得四散崩裂,凹陷的底部積著一層黑色的灰燼和碎渣,原本在其中緩緩旋轉的暗紅液態光芒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一個乾涸的坑洞。
脈眼確實被徹底毀了。秦川蹲在坑洞邊緣仔細檢視,坑壁上殘留著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紋,裂紋的走向呈放射狀從中心向外擴散,每一道裂紋的邊緣都附著著一層極薄的暗灰色物質。他伸出手指蹭了一下那層物質,湊到眼前細看——是煞氣結晶。和陰煞珠表麵的霧氣同源同質,但濃度更低、純度更差,像是被人稀釋過很多遍的劣等品。
血煞門的人乾的。而且不止一個人。這種劣質的煞氣結晶一看就是多人合力催出來的結果,一個人的煞氣冇有那麼散、那麼薄。
秦川站起身環顧整個石室。除了脈眼被毀之外,四壁的岩石上還刻著一些新的痕跡——和枯骨銅令上的符紋高度一致的紋路,但更加複雜,多出了許多秦川看不懂的變體線條。他蹲在牆邊仔細描摹了一遍那些符紋,掏出隨身帶的炭筆在布條上拓了一份下來。
拓完之後他退出了裂隙,沿著原路往回走。回到炎穀入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他蹲在裂口邊緣的長草中望著遠處的地平線。西北方向的山脊上有一道極淡的灰色煙霧正在升騰,不像是炊煙,也不像山林火災冒出來的黑煙,顏色偏灰偏冷,在暮色中幾乎看不出來。
秦川把那道煙霧的方位記在心裡,冇有貿然趕過去檢視。天色太暗了,對方人數不明修為不明,他一個人摸過去太冒險。他把拓下來的符紋布條收好,轉身往北走,在炎穀外那片樹叢中找到一處避風的地方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循著那道煙霧的方向摸過去。翻過兩道山脊之後他找到了煙霧的來源——一處隱蔽的山坳裡搭著幾個簡易的帳篷,帳篷周圍殘留著大量灰燼和燒焦的岩塊,地上到處是散落的符紙殘片和藥渣。帳篷裡麵已經空了,人已經走了,但從灰燼的熱度和地麵的痕跡來看,走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天。
秦川在營地裡仔細搜查了一遍。帳篷旁邊有一個被挖過的土坑,坑底殘留著一些黑色的碎屑,和脈眼裡那些煞氣結晶一模一樣。還有幾片燒剩的符紙被風吹到了灌木底下,秦川撿起來展開看了看——上麵的紋路和他拓下來的那些變體符紋完全一致。此外他還在營地邊緣的草叢裡撿到了一枚斷裂的木簪,簪頭刻著一個極小的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