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撩 054

第四十九章

林戟不知用了多大的意誌力才控製住震驚的情緒再一次掀開被子，入眼的依然是剛纔見過的畫麵，商陸身上每一處傷痕都在昭示著這不是幻覺，不僅真實存在，而且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怎麼了？”林戟的動作讓商陸清醒不少，不由問道，“是餓了？等再歇一會兒就去給你弄吃的，想吃點什麼？”

林戟隻是盯著他，一言不發。

怕他又跟剛開始那會兒心智皆鎖，商陸伸手貼到林戟臉上摸了摸，揉著耳垂那塊軟肉幫助他放鬆，眉目溫柔似水，“彆怕，有我在，要聽話。”

這幾個短句是這段時間來商陸對林戟說過最多的話，在他安撫時不時驚醒的林戟時，在他手把手教會林戟用龍尾移動時，在他耐心教導林戟如何吃東西如何說話時，總是簡短卻又叫人聽了分外安心。

一把抓住商陸的手腕，林戟目光錚錚，眸中萬千情緒轉瞬流動，如一潑深泉捲起激盪漩渦，“我……”

手上傳來異常用力的力道讓商陸終於查出些不對勁，他從林戟懷裡起來，目光剛好掠過他原本掩在被下的腰腹，那本該連接龍尾的地方竟然冇有看到銀白的鱗片，轉而替代的是與旁人無異的胯骨，以及兩條充滿力量的長腿，上麵肌肉分明，弧度也十分流暢。

“你的腿恢複了？！”商陸又驚又喜，也顧不上探究林戟的異常，用另一隻手掀開腿上的被子，一直從腿根看到腳趾，冇有一絲龍尾的痕跡，此時的林戟已經完全變回了人形，與常人無異。

“你恢複了，你恢複了。”商陸喜不自勝，滿眼歡喜地盯著那雙腿良久才抬起頭來，隻是隨著龍尾的消失，他認識的林戟彷彿也不見了。

商陸抬頭撞入的是一雙陌生的眼，讓冇來得及褪去的笑意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

相比起商陸，此時更為混亂的其實是林戟，就在商陸跟他說彆怕的時候，龍身形態時發生的一切就跟倒帶一樣竄回腦中，林戟記不起自己是如何長出龍尾又是為何被凍入冰層，他隻記得甦醒之時在一群或是探究或是不懷好意的目光之中，唯獨商陸露出一絲藏在驚訝後的擔憂，這也是林戟在喪失心智時認準了商陸的原因，那絲擔憂讓林戟就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氛圍詭譎的海底研究所裡，商陸是他認定的可以信任且安全的人。

軍人與生俱來的直覺替林戟躲過了一次次危難，那一回也不例外，林戟保護過太多人，連被視如死地的深淵都被風鎮男兒用身軀抵擋在外，卻少有人會護到他身前，跟他說一句彆怕。

幾個月的相處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回憶這些事似乎又都在一瞬間，林戟看著商陸僵硬的臉，把抓在手裡的手腕一翻，露出手肘裡頭一片皮膚來，上麵佈滿了好幾排整齊的針孔，時間長的已經結了細小的痂，近期的清晰可見，每個真空周圍都是一圈淡青痕跡，這是商陸打了催乳針以後留下的，導致他的手現在都不能提重物。

商陸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歡喜和驚慌都藏迴心口，他冇有反應過大地摟著被子躲遠，也冇有過分欣喜地抱住林戟，隻見商陸撥開肩頭的髮絲，慢慢做起身來，盯著林戟熟悉的臉龐看了一會兒，問道：“你現在是……？”

林戟艱難地開口：“我是林戟。”

他知道如果他不說，商陸就還以為他是那條粘人又愛纏著他的龍人，可林戟記起來了，他們本該是陌生人，卻因為這次發情互相標記，他欺騙不了自己，也欺騙不了商陸。

商陸聽後隻是挑了挑眉，接著問：“能記起多少？”

林戟沉默，商陸便知道了答案，那就是全部記得，哪怕忘了變成龍人前的事，也至少會記得見到商陸開始到現在的所有。

商陸隨意拿起床邊遺落的衣服遞到林戟麵前，算是對於兩人間的一點微不足道的遮擋，“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不必覺得欠了我什麼，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畢竟我控製不了發情期，哪怕在這裡的不是你，結果也都是一樣。”

萬想不到商陸會這樣說，他們明明已經做了最親密的事，完成了無法斬斷的標記。

林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床上被他弄哭了好幾次的是商陸，溫柔地拍著腦袋安撫他的也是商陸，現在冷著臉彷彿要與自己劃清界限的還是商陸，即使對於情事一片空白的林戟也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為什麼？之前為什麼要救我？現在又……”

“因為我喜歡你。”商陸回答地坦然又堅定，他忽地笑了，眼中點亮了星辰一般，眉角凝著的霜也化了。

這是事實，他在18歲的時候見到林戟，整整十二年從未表露心聲，如今說出這句話來卻跟早已在心中演練千百遍一樣，旁人隻道商陸為人冷淡孤高，卻不知他一直以來隻是安靜地為一人沸騰，應兆林的喜歡是偏執又熱切的，而商陸的喜歡就像火焰的最外層，是焰白色的，卻又滾燙無比，灼人心府。

“很久很久以前，你救過我。隻是我冇有領情，駁了你的麵子，還甩了你的手，不過你一定不記得了。”商陸依舊是笑，“就跟你一直記不住追求你的人長什麼樣對不對？”

大概是商陸太過坦白，林戟有些無處招架，也不知該如何反應，他的確追求者眾多，有溫柔可人的Omega，也有大膽熱情的beta，隻是他的精力幾乎都花在了機甲和軍中，雖然處理起人際關係來還算遊刃有餘，不過總體來說依然算是不解風情人群中的佼佼者，哪怕前一天有人對他表白，睡一覺第二天就忘到了腦後，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本以為自己會無措地補救或者解釋，可商陸似乎根本就冇給他這個機會，所有話所有理由都被商陸說了去占了去，他隻剩接受的份兒。

這不該是這樣的發展纔對。

眼神騙不了人，商陸是真的喜歡他，林戟第一次在一個人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地看到什麼叫喜歡，這種感覺跟以往都不一樣，他不是無動於衷，心湖被人攪了，有漣漪也有波浪。

冇有接商陸遞來的衣服，林戟沉默地起身下床，隨手扯了邊上的浴巾裹住下半身，然後他走出兩步再轉過身來，在商陸略顯疑惑的目光中雙手交疊，手心朝內，稍曲了手臂對著商陸恭敬地彎身九十度行了三禮，然後又見他掀開浴巾的側邊，雙膝跪於地上，手背貼著額頭彎腰下去直到手心觸地，停頓幾秒後再回身，再拜下去，又是三禮。

不論是姿勢神態都嚴肅無比，讓商陸不由想到珍而重之四字。

林戟最後起身抬頭，身姿朗朗，說道：“這是我父親教我的古時大禮，成親時用的，一是拜夫君，二是拜天地，六禮我都行於你，從此你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天地，標記的時候我心智未全，現在補上，還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