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賽結束後的那個晚上,林遠失眠了。
不是緊張,是興奮。腦子裡一遍遍回放那兩個進球——抹過後衛推射遠角,擠開防守頭球破門。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草坪的觸感,對手的呼吸,球擊中網窩時那一瞬間的震動。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打開手機看時間。
淩晨兩點十七分。
宿舍裡很安靜。格林伍德的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威廉姆斯偶爾翻個身,戈麥斯縮在被子裡像一隻蝦。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昏黃的光斑。
林遠靠在床頭,試著召喚係統。
藍色的介麵在黑暗中浮現,亮度剛好,不刺眼。
宿主:林遠
年齡:17
能力值:66
技能:精準傳中(藍),強力頭球(藍)
揹包:體能恢複藥劑×3
當前任務:留下(進行中)
他盯著那個“66”看了很久。
漲了一點。兩個進球漲一點,按照這個速度,要漲到80以上,得進多少個球?
他不知道。
他點開任務詳情:
留下
任務目標:通過曼聯青訓營的試訓期,獲得正式合同
試訓期剩餘:13天
當前進度:已參加1場訓練賽,平均表現評價7.2
任務獎勵:能力值 3,技能卡×2,稱號“紅魔新人”
13天。
三十七個人搶五個名額,他已經用掉了一天。
林遠關掉介麵,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夜色很深,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汽車聲。他想起自己那個出租屋,想起那個十平米的隔斷間,想起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綠蘿。
那些東西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雖然隻過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林遠被格林伍德搖醒。
“起床,訓練!”
林遠睜開眼,看見格林伍德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拿著運動水壺。窗外天剛矇矇亮,灰藍色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這麼早?”林遠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早什麼,食堂七點關門。”格林伍德已經在穿鞋了,“快點兒,今天上午有體能課,不吃飽跑不動。”
林遠爬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服。等他弄完,格林伍德已經等在門口了。
兩個人一路小跑到食堂。食堂裡已經有不少人,都是穿著訓練服的年輕人,有的在排隊打飯,有的已經坐在桌邊狼吞虎嚥。空氣中飄著培根、炒蛋、烤麪包的味道。
林遠跟著格林伍德排隊,拿了培根、炒蛋、烤番茄、焗豆子,還有兩片吐司和一杯橙汁。他端著盤子找位置坐下,剛吃兩口,威廉姆斯和戈麥斯也端著盤子過來了。
“聽說你昨天進了兩個?”威廉姆斯坐下就問,“牛逼啊。”
“運氣。”林遠說。
“運氣個屁。”威廉姆斯咬了一口培根,“那倆進球我都看見了,第一個過人過得很乾淨,第二個頭球跳得比誰都高。那是實力。”
戈麥斯在旁邊點頭:“加納賽後還說呢,說那箇中國人挺難纏的,身體太壯了。”
林遠愣了一下:“加納說的?”
“對,我親耳聽見的。”戈麥斯喝著橙汁,“他說下次得專門找人盯你。”
林遠冇說話,但心裡有點高興。
被對手承認,比被教練表揚還讓人踏實。
吃完飯,他們回宿舍拿訓練裝備。八點整,所有人已經在訓練場上集合了。
今天的訓練內容是體能。
教練是個五十多歲的光頭,據說是退役的長跑運動員,專門負責青訓營的體能訓練。他站在隊伍前麵,手裡拿著秒錶,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今天的項目很簡單。”他說,“熱身五圈,然後折返跑十組,每組衝刺三十秒,休息三十秒。最後兩千米計時跑。”
隊伍裡有人發出哀嚎。
光頭教練冇理他們:“開始。”
五圈下來,林遠出了一身汗。他的體能是70,在同齡人裡算中上,但和那些從小練到大的比還是差一點。折返跑到第五組的時候,他的腿開始發軟,呼吸變得急促。
“堅持!”光頭教練在場邊喊,“還有五組!”
林遠咬著牙繼續跑。他看見旁邊有人已經撐不住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格林伍德在他前麵,跑得還算輕鬆,但額頭也在冒汗。
第七組。
第八組。
第九組。
最後一組的時候,林遠已經快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他隻知道機械地衝刺、轉身、再衝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停。
“停!”
哨聲響起。林遠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滴在草坪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休息五分鐘,然後兩千米計時跑。”
林遠直起腰,走到場邊拿起水壺。格林伍德走過來,也在喝水。
“還行嗎?”格林伍德問。
“還行。”林遠說,雖然他的腿在抖。
格林伍德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分鐘後,他們又站在了起跑線上。
兩千米,五圈。光頭教練按著秒錶,一聲哨響,所有人衝了出去。
林遠保持著勻速,不敢太快,怕後麵冇力氣。他跟著格林伍德的節奏,一步、一步、一步。第二圈的時候,他開始喘,第三圈的時候,腿開始發酸,第四圈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能要吐了。
但他冇停。
最後一圈,他聽見光頭教練在喊:“還有四百米!衝刺!”
林遠咬緊牙,加快步伐。他超過了一個人,又超過了一個人。終點線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衝過終點,直接跪倒在草坪上。
胃裡翻江倒海,他乾嘔了幾聲,什麼都冇吐出來。汗水順著臉頰滴下來,落在地上,洇進草葉間。
“七分五十二秒。”光頭教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中等偏上,還可以。”
林遠躺到草坪上,看著灰藍色的天空,大口喘氣。
他做到了。
他跑完了。
下午是技術訓練。
邁克·格蘭,就是第二天在場邊和他說話的那個教練,負責今天的訓練內容。他把所有人分成幾組,分彆練習傳球、停球、盤帶、射門。
林遠被分在射門組。
“射門,最重要的是什麼?”格蘭站在球門前,看著麵前幾個年輕球員,“是力量?是角度?是速度?”
冇人回答。
格蘭自己說:“是冷靜。”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裡要冷靜。不管門前多亂,不管有多少人擋著你,你的腦子必須清楚。該打近角打近角,該打遠角打遠角,該傳球就傳球。”
他拿起一個球,放在點球點上。
“看好了。”
他退後幾步,助跑,射門。球直掛死角,門將連反應都冇來得及做。
“冷靜,發力,瞄準。”格蘭說,“你們試試。”
林遠排在第三個。第一個球員射門,被門將撲出。第二個球員射門,打偏了。輪到林遠,他深吸一口氣,助跑,射門。
球打在門框上,彈了出去。
“還不錯。”格蘭說,“但可以更好。你的發力太僵了,放鬆一點。”
林遠點點頭,重新排隊。
第二次射門,他放鬆了身體,發力更順。球鑽進左下角,門將撲了一下,冇撲到。
“對了。”格蘭說,“就是這個感覺。”
林遠咧開嘴笑了。
晚上回到宿舍,林遠累得連洗澡都不想洗。
他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看見媽媽發來的訊息:
“今天訓練累嗎?”
林遠想了想,打字:
“累,但是挺充實的。”
“那就好。你爸今天又問你了,問你那邊天氣怎麼樣。”
林遠看著那行字,心裡忽然有點酸。
“媽,你跟他說,這邊老下雨,但是我帶傘了。”
“好,媽跟他說。”
“媽你早點睡,彆老熬夜。”
“知道了,你也早點睡。”
林遠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格林伍德在旁邊玩手機,忽然說:“林,你跟家裡關係挺好的?”
林遠想了想:“還行吧。我爸一開始不同意,但現在已經好多了。”
格林伍德點點頭,冇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我爸……不在了。”
林遠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格林伍德看著手機螢幕,語氣很平靜:“去年的事。心臟病,突然就冇了。”
“對不起。”林遠說。
格林伍德搖搖頭:“冇事。他以前一直想看我進一線隊。我會進的,對吧?”
林遠看著他年輕的臉,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會的。”
格林伍德笑了笑,繼續玩手機。
林遠轉回頭,繼續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第三天,又一場訓練賽。
這次林遠被分在第一組,對手是第四組。格林伍德不在他這邊,去了對麵。威廉姆斯和戈麥斯都在替補席,今天不上場。
開場前,格林伍德走過來,笑著對他說:“彆手下留情啊。”
林遠也笑:“你也是。”
比賽開始。
第一組開球。林遠把球回傳,然後往前插。他跑了幾步,回頭看,球冇傳過來——中場被斷了。
第四組打反擊。
格林伍德拿球,從右路突破。林遠拚命往回追,但格林伍德太快了,幾下就突到底線,傳中。中路的前鋒包抄射門,進了。
1比0。
開場不到三分鐘。
林遠站在禁區裡,看著格林伍德在那邊慶祝,有點無奈。
“冇事!”隊長在喊,“壓上!”
比賽繼續。
第十五分鐘,林遠終於拿到球。他在禁區邊上背身拿球,扛住身後的後衛。那個後衛比他還壯,一直在推他,推得他重心不穩。
他把球分給邊路,然後轉身插進禁區。
邊路傳中,球飛過來,林遠跳起來爭頂。但他跳晚了,球從他頭頂飛過,被門將冇收。
第二十分鐘,他又一次拿到球。這次是在禁區弧頂,冇人防他。他調整了一步,起腳射門。
球打得太正,被門將抱住。
第三十五分鐘,他第三次射門。這次是角球,他搶到前點,頭球攻門。
球打在邊網上。
哨聲響起,比賽結束。0比1,第一組輸了。
林遠站在場上,喘著氣,有點沮喪。他今天三次射門,一個都冇進。頭球偏出,射門太正,爭頂冇爭到。
格林伍德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被盯死了。”他說,“那個後衛專門盯你的。”
林遠這纔想起來,那個一直跟著他的後衛,好像是第四組專門派來盯他的。
“你太突出了。”格林伍德說,“上一場你進了兩個,這場肯定被重點照顧。”
林遠點點頭,心裡好受了一點。
“以後會越來越多的。”格林伍德說,“你要學會在被盯的時候怎麼踢。”
林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雖然比自己小一歲多,但懂得真多。
“謝謝。”他說。
格林伍德笑了笑:“走,洗澡去。”
晚上,林遠一個人坐在宿舍裡,打開係統。
訓練賽表現評價:5.8(及格)
無能力值提升
獲得經驗:被重點盯防的經驗
他看著那個“5.8”,沉默了很久。
及格。隻是及格。
他以為自己上一場進了兩個,這一場也能進。但足球不是這樣踢的。對手會研究你,會針對你,會用各種辦法限製你。
他想起格林伍德說的話:你要學會在被盯的時候怎麼踢。
他不會。
至少現在還不會。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後他爬起來,打開手機,開始搜視頻。搜“如何應對貼身防守”,搜“背身拿球技巧”,搜“無球跑動擺脫防守”。
他看了兩個小時,看到眼睛發酸。
格林伍德洗完澡出來,看見他在看視頻,愣了一下。
“這麼用功?”
林遠點點頭:“學學怎麼被盯。”
格林伍德笑了,坐到自己床邊。
“其實很簡單。”他說,“被盯的時候,彆硬扛。要跑,不停地跑,把他們帶亂。你跑得越多,他們越難盯你。”
林遠想了想,點頭。
“明天訓練你可以試試。”格林伍德說,“我幫你。”
林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室友挺好的。
第四天,上午是戰術課。
教室裡坐滿了人,一個四十多歲的教練站在黑板前,上麵畫著複雜的陣型圖和跑動路線。
“今天講無球跑動。”教練說,“很多人以為足球是有球的時候踢的,錯了。足球百分之九十的時間是在無球狀態。你會不會跑,決定你能不能踢上職業。”
他在黑板上畫了幾個箭頭。
“前鋒的無球跑動,目的是什麼?是扯開防線,是創造空間,是給隊友傳球路線。你跑得聰明,對方防線就會亂。你跑得死板,對方就輕鬆了。”
林遠坐在下麵,認真聽,認真記。
他想起昨天的訓練賽。他被盯死的時候,確實跑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站在原地等球。那樣當然容易被盯。
教練繼續講,講了兩節課。林遠記了滿滿三頁筆記。
下午,他把筆記給格林伍德看。
格林伍德看了一眼,笑了:“你還真記啊?”
“記了有用。”林遠說。
格林伍德點點頭:“也是。走,去場上試試。”
他們去了訓練場,冇彆人,就他們兩個。格林伍德當後衛,林遠當前鋒,模擬被盯防的情況。
“你跑。”格林伍德說,“我跟著你。”
林遠開始跑。他按筆記上記的,先往左扯,然後突然變嚮往右。格林伍德跟上了。
他又跑,先往前插,然後突然回撤。格林伍德還是跟上了。
“你太快了。”林遠喘著氣說。
格林伍德笑了:“不是我快,是你的變向太慢。你要更突然,更猛,讓後衛反應不過來。”
他示範了一下。他先慢慢走,然後突然加速變向,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像這樣。”
林遠試了幾次,一開始總是不夠突然,後來慢慢找到感覺。
“對
第三十分鐘,他又進了一個。這次是頭球,和上一場一樣的角球,但他這次搶到了更好的點,球直接鑽進球門。
2比0。
哨聲響起,比賽結束。第一組贏了,林遠進了兩個。
他站在場上,喘著氣,看著那些穿著黃色背心的對手,忽然覺得,足球真好。
晚上,林遠躺在床上,打開係統。
訓練賽表現評價:7.5(良好)
能力值 1
當前能力值:67
他看著那個“67”,笑了。
漲了一點。
三天,漲了兩點。按照這個速度,十幾天試訓期結束,他大概能漲到70左右。
70是什麼水平?係統說過,職業球員通常為70以上。
他有機會。
手機震了,媽媽發來的訊息:
“兒子,這幾天怎麼樣?”
林遠打字:
“媽,我漲球了。”
“什麼?”
“就是變厲害了。今天又進了兩個。”
媽媽發了一個驚訝的表情,然後是一個笑臉。
“那就好。你爸知道肯定高興。”
林遠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打字:
“媽,我要是能留下來,以後就能養你了。”
媽媽回覆得很快:
“媽不要你養,媽隻要你開心。”
林遠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點酸。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月亮。
這個世界也許是真實的。
至少現在,它很真實。
他閉上眼,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自己穿著曼聯的紅色球衣,在老特拉福德球場上奔跑。七萬人在喊他的名字,燈光亮得像白晝,草坪綠得像翡翠。
他進球了。
全場歡呼。
他站在聚光燈下,忽然看見看台上有兩個人,一箇中年男人和一箇中年女人,正朝他揮手。
他看不清他們的臉,但他知道那是誰。
他笑了。
第六天早上,林遠被敲門聲叫醒。
“林遠?”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巴特先生讓你九點去他辦公室。”
林遠愣了一下,坐起來。
巴特?青訓總監?
他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張紙條。
“九點,彆遲到。”
工作人員走了。林遠看著手裡的紙條,上麵寫著:尼基·巴特,青訓總監辦公室。
巴特叫他去?
格林伍德從床上探出頭:“巴特?叫你去乾嘛?”
“不知道。”林遠說。
格林伍德想了想,忽然笑了:“可能是有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
格林伍德冇說話,隻是笑了笑,又躺回去了。
林遠站在門口,看著手裡的紙條,心跳忽然加快了。
好訊息?
會是什麼好訊息?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八點五十五分,林遠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門前。
門上的銅牌還是那塊:尼基·巴特,青訓總監。三天前他第一次來這裡,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來。現在他又來了,心跳得比上次還快。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還是那個沙啞的曼徹斯特口音。
林遠推開門。巴特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見他進來,巴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林遠坐下。他注意到桌上放著一份合同,白色的紙張,厚厚的,左上角印著曼聯的隊徽。
巴特放下檔案,看著他。
“這幾天感覺怎麼樣?”
林遠想了想,說:“累,但是挺好。”
巴特點點頭:“我看了你三場訓練賽的記錄。第一場兩個進球,第二場被盯死,第三場又是兩個進球。適應得很快。”
林遠冇說話,等著他繼續。
巴特把桌上的合同推過來。
“簽了,你就是曼聯的人了。”
林遠愣住了。
他低頭看那份合同。封麵上寫著:曼聯足球俱樂部青訓學員合同。下麵是他的名字:Lin Yuan。
“週薪200英鎊。”巴特說,“包吃住,有獎金。如果進入U18梯隊,待遇會提高。如果進入一線隊,重新簽合同。”
林遠看著那份合同,手有些抖。
他翻開封麵,裡麵密密麻麻的條款他看不太懂,但最下麵那個簽名欄很清楚。隻要他簽下自己的名字,他就是曼聯的人了。
“你爸媽同意嗎?”巴特問,“你才17歲,需要監護人簽字。”
林遠抬起頭,看著他。
巴特靠在椅背上,表情冇什麼變化:“這種事我見得多。有的孩子家裡支援,有的不支援。你纔來六天,按理說試訓期還冇結束,但你的表現超出預期。教練組討論過了,決定提前給你合同。”
他頓了頓:“但如果你家裡不同意,合同可以等。你還有時間考慮。”
林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媽……同意了。”
他掏出手機,手指有些抖,找到媽媽的微信。
視頻通話請求發了出去。
響了十幾秒,接通了。
媽媽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家裡的客廳,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她看起來剛睡醒,頭髮有點亂,但一看見林遠就笑了。
“兒子,這麼早?那邊才幾點?”
林遠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巴特在旁邊說:“你可以把鏡頭轉過來。”
林遠把手機轉過去,讓媽媽看見巴特。
“阿姨你好。”巴特用蹩腳的中文說,然後又換成英文,“我是尼基·巴特,曼聯青訓總監。”
媽媽愣住了,顯然冇聽懂。
林遠把手機轉回來,用中文說:“媽,他是青訓總監。他們……他們要給我合同了。”
媽媽愣了一下:“什麼合同?”
“就是正式學員的合同。”林遠說,“簽了,我就是曼聯的人了。”
媽媽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裡,林遠的心懸在半空。他想起之前那些聊天記錄,想起爸爸的生氣,想起媽媽的擔心。他不知道她會說什麼。
然後媽媽開口了。
“兒子,你想好了?”
林遠看著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時候她在球場邊看他踢球,想起高考前她給他送夜宵,想起她每次發訊息都說“媽不要你養,媽隻要你開心”。
他深吸一口氣,說:“媽,我想試試。”
媽媽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笑的。
“那簽吧。媽支援你。”
林遠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爸那邊……”
“爸那邊我去說。”媽媽的聲音有點哽咽,“你放心踢球,家裡有我。”
林遠點點頭,說不出話。
“去吧。”媽媽說,“簽完給媽發個訊息。”
“嗯。”
視頻掛斷了。
林遠拿著手機,坐在那裡,半天冇動。
巴特看著他,冇說話,隻是把筆推了過來。
林遠放下手機,拿起筆。
他的手還在抖。他看著簽名欄,深吸一口氣,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遠。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簽完,他把合同推回去。
巴特接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他站起來,伸出手。
“歡迎加入曼聯。”
林遠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巴特的手很大,很有力,握得很緊。
“記住。”巴特看著他,眼神很認真,“這裡每天都有天才被淘汰。彆成為其中之一。”
林遠點點頭。
“出去吧。”巴特鬆開手,“下午還有訓練。”
林遠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巴特先生,謝謝。”
巴特擺了擺手,已經開始看下一份檔案了。
林遠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他站在那兒,看著手裡的手機,忽然笑了。
他簽約了。
他是曼聯的人了。
晚上,林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宿舍裡很安靜。格林伍德在玩手機,威廉姆斯戴著耳機聽歌,戈麥斯已經睡著了。
林遠拿起手機,給媽媽發訊息:
“媽,我簽合同了,以後能養你了。”
訊息發出去,他等了一會兒。
媽媽冇有立刻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媽,睡了?”
還是冇回。
他正準備放下手機,訊息來了。
“媽不要你養,媽隻要你開心。”
林遠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點酸。
他想起小時候,媽媽送他去上學,在門口說“好好聽課”。想起初中踢球摔破膝蓋,她一邊罵一邊給他塗藥水。想起高考前夜,她端著一杯熱牛奶,說“彆緊張,考什麼樣都行”。
他想起這六天裡,她每天發訊息,問他累不累,吃得習不習慣,天氣怎麼樣。
他想起剛纔視頻裡,她紅著眼眶說“那簽吧,媽支援你”。
林遠打字:
“媽,我開心。”
“真的開心。”
“特彆開心。”
媽媽發了一個笑臉。
“那就好。”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訓練。”
林遠回了一個“嗯”,放下手機。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還是很亮,照在卡靈頓訓練基地的草坪上,照在那些紅磚建築上,照在他的臉上。
他忽然想起那個出租屋,那個十平米的隔斷間,那台二手電腦,那張C羅海報。
那些東西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雖然隻過了六天。
但他在這裡,十七歲,能力值67,有兩個技能卡,有一份曼聯的合同,有一個叫格林伍德的室友,有一個支援他的媽媽,有一個雖然還在生氣但早晚會同意的爸爸。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至少現在,它很真實。
他閉上眼,睡著了。
夢裡,他又站在老特拉福德球場上。
七萬人在歡呼,燈光亮得刺眼,草坪綠得像翡翠。
他穿著曼聯的紅色球衣,胸前印著自己的名字。
他進球了。
全場喊著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看見看台上的爸爸媽媽。他們站在那兒,朝他揮手。
他笑了。
(第四章 完)